农历春节淑梅照例打电话回家给父母问安拜年。东山和夏润已经走了快半年了，淑梅仍然瞒着父母，只有弟弟弟妹知道。淑梅一般每半个月往家里打一次电话，最近推说工作忙，一个月只打一次。父母因为早知道她和东山离婚了，所以东山不在并没有什么稀奇，但是夏润就比较麻烦。

淑梅有时谎称夏润不在家，有两次用夏润学校里演出时的录音糊弄父母，反正是英文的，他们也听不懂。爸妈还奇怪夏润以前还能说一点中文的，怎么最近只说英文不说中文了。淑梅就骗他们说夏润年龄大了，自己有主意，不愿说中文了，连中文学校也不去了。爸妈还很担心，苦口婆心地告诉夏润，中文要学好，中国人怎么可以不说中国话？江胜春甚至威胁说，如果夏润不好好学中文，下次回中国就不带她去那几个喜欢的餐馆吃饭了。

江胜春还不顾董翠馨的呵斥，把淑梅也批评了一番，说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怎么可以让夏润由着性子不说中文呢。淑梅一边和父母打哈哈，一边用纸巾擦眼泪，擤鼻子的时候，就把手机的麦克风用东西盖住。每次往家里打电话，淑梅都要先计划好如何圆谎，都要回想一下上一次打电话和父母说了什么，以免露出破绽。

但是春节的电话比较容易应付，因为打电话的时间是除夕的夜里，正好是美国时间的上午，淑梅可以告诉父母夏润去上学了，美国的学校不会因为中国的节日放假，这点父母还是能明白的。

电话铃响了几声，有人拿起了电话，淑梅可以听见喧闹的背景声，应该是电视里的春晚。接电话是江胜春，声音里带着过节的喜庆劲儿：“淑梅呀，是你吗？”

“是啊，爸，是我。”淑梅特意提高了声调，让声音脆脆的，显得自己也很兴奋。

“你挺好吧？”

“我挺好的，爸。你们好吗？”

“我们都很好，你弟弟他们一家也在这，可热闹了，就缺你们啊。”

“啊，啊。”淑梅打着哈哈，她脸上带着笑，因为销售培训的时候，她听老师说，笑着接电话，是能让对方感受到的。

“夏润呢？”江胜春迫不及待地问。

“夏润上学去了。”

“怎么春节还上学？”江胜春一时没转过弯来。

“美国学校不过春节。”淑梅假装嗔怪地说。

“那不放寒假吗？”过节听不到孙女的声音，江胜春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们一月份就开学了。”

“那么早啊。”

“把电话给我，让我和孩子说。”淑梅听见母亲董翠馨在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