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轻轻抿了几口,他便放下器具,用手帕轻轻蘸着唇角,瞥向窗口的曹操,“袁本初意在让大殿下争取此次执礼首位,你又意在如何?”
“我,和他们想的相反。”
曹操猛地回身,吊儿郎当的倚着墙壁,他坐在窗旁,一条腿抻着,一条腿蜷立,胳膊搁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夹着杯壁,手腕自然垂落,露出贴着肌肤的银色护腕。
“余以为,殿下还是专心于平疫为好。执礼祭神,看似拥立于百官面前,声势浩大,但得的不过虚名。若平疫处理的好,不仅取声于百姓,亦得誉于百官。”
“那你怎么不去跟大将军说?”荀攸垂眸,掩住眼中笑意,拿出盘子里的干果,用手指一捏,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说了。”曹操无奈一摊手,“奈何不用耳。”
“所以你找我诉苦来了?”荀攸斜瞟一眼,便捻着果仁放进嘴里缓缓嚼着。
“唉。”曹操扬天长叹一口气,道,“事到如今,我有满腹惆怅也只能找你荀公达聊一聊了。”
荀攸咽净了嘴里的渣滓,道,“别,你曹大校尉如今正得大殿下重用,怎么说出这丧气的话来?”
曹操迅速收了自己夸张的神情,挑挑双眉,“你说,若大殿下知晓了当今陛下做的事,还敢出声去管西郊的事么?”
“你呢?你是希望殿下去管,还是不希望殿下去管?”荀攸反问。
“我?”曹操一笑,“我也不知道。”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虽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红,回身仰望窗外苍天,怅然长叹。
荀攸看着曹操的动作,片刻才宛然轻笑,又继续去剥果壳。
伴着噼里啪啦的脆响,他嘴里喃喃自语,轻道一句,“朝中若再按陛下的意思持续下去,这天下还能太平多久。”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皇后高声,怒目直视柳汴。
这一声,惊得原本落在屋檐上的乌鸦惊翅高飞。
沙哑的叫声愈发衬得寒水凄凉,冬风瑟瑟。
“母后不必发怒。”柳汴神情淡淡的,像是早已习惯了把何皇后气的火冒三丈。
“不论说什么,儿臣都没有去祭坛出头的心思。如今只想管好手里的这些事。”
何皇后指着柳汴,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你怎么如此分不清轻重?那些草民的贱命才值几个钱?抓紧百官间的声名才是正事,到时你父皇纵使想将你分封外地,朝中也有人替你说话。你管的那些百姓能在朝堂上替你说话,帮你立足么!”
柳汴有些头疼,他揉揉眉心,“母后,父皇不会将这好事给我的。”
“你争都不争怎么知道?”
柳汴放下手臂,一双眼眸泠泠,如春初破冰的泉水,冷冽又清澈,直直望向何皇后,道,“母后,不争是争。”
既请来了拨款,剩下的事便好办许多。
这日柳汴于衙署内翻着西郊的呈报,曹操便自外面而来。
随着曹操拜见的声音响起,柳汴才发觉对方到来。
“孟德来了。”他恍然从文字中抬头,笑着一指下首的座位,“坐。”
又对一旁立侍的唤来道,“去给孟德校尉盛杯茶。”
通过这一月多的朝夕相处,两人渐渐熟络。因柳汴每日往衙署跑,便着人收拾出一小房间,供他办公,平日再叫哪位臣工也方便些。
“底下的人呈报,说西郊的病情是控制住了,不出十日,便能清除干净。如此我也算了了心事。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