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胡诹八咧地说着,许峻峰双手握住许曌肩膀,三两步将她推出门。
她还记得,那天的日头极毒辣,刺眼光芒直如针芒一般,扎在人头皮上、脖子上、手臂上,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刺喇喇的疼。
那天她去的,正是唐耘家。
可巧她和外婆都出门,只她外公唐润生老先生一个人在。
第一次做钟点工,许曌赧然又紧张。好在唐老先生慈眉善目,对她又极和气,让她心里放松不少。
活儿干到一半,忽听客厅里一声闷哼,她忙冲出去看,见老先生手捂住胸口,人已经倒在沙发上。
许曌小事上瞻前顾后,遇到性命攸关的大事,反而异常镇定。
判断出老人家是心脏病发作,她首先便想,家里只她和老先生两人,若老人家出事,这笔账可会落到她头上?
可如果马上离开……
眼见老人面色越发紫涨,那一瞬的迟疑到底被抛在脑后,她猛一咬牙,迅速找到家里座机,拨出急救电话。
救护车赶来前,她大着胆子,按照生理课上讲的,给老先生做了简单急救。
后来人抢救成功,医生直夸她功不可没,老先生家人赶到医院后,更是对着她连连道谢。
她极少被人如此夸奖又如此感激,哪怕刚刚救人一命,也只觉受之有愧。连连说“不客气”的时候,心里更多的竟然是愧悔——为自己最初那一瞬的小人之心。
她就是那时认识唐耘的。
唐耘生得高挑明艳,身量纤侬合度,那天穿一条正红色掐腰长裙,跌跌撞撞跑向手术室时裙摆飞扬,如一朵灼灼烈烈的花。
她跑到手术室门口,许曌才见乌发红裙衬着雪肤花貌,美得和周围一群普通人简直有点格格不入。她眉目精致倒是其次,更难得的是通身舒展张扬的气场。哪怕至亲病危她张惶无措,也仍然不失那种落落大方之美,直引得来往行人纷纷向她侧目。
许曌见到她,第一眼就莫名亲近,大概是自己最最欠缺的东西在她身上却要满溢出来,所以想靠近她借一点明朗率性的光。可又觉得自己和这样的姑娘天生隔着一层障壁,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敢攀扯。
不想老先生抢救过来后,唐耘主动向她伸出橄榄枝。她想着自己毕竟救过她外公的命,因为这一点底气,终于鼓起勇气,和她有了往来。
然而后来……
唐老先生出院后,唐耘陪着她外婆,专程到许曌家里来致谢。
老太太拿出一万块给吴美玲,说是谢谢她教出这样一个好女儿。
粉红的一叠钞票,像是会发光。吴美玲觉得那光芒耀眼,许曌却只觉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