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老板吃饭讲究,我们瞧也瞧不够。”
见阮沛脸更绿了,忙又道:
“炭行的几位首总,今日就要往东市的仙人码头验货呢,这批炭走水路打东渌来的,说也奇怪,我们映天啥时候买过东渌的炭呢,说是那牙商万喜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分外卖力地要撮合这场买卖呢,邝老板打听这事儿,是想入炭行讨个门路?哎哟,您可听我一句劝嘞,北境自来缺炭缺米缺盐,这映天城啊,炭行米行盐铺,卖的不是金银,可是金贵的很呢,这三家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买卖,各自有各自的打听不了的门路,各位总商在北境朝中都是有靠山的,邝老板不像是进了一行就伏低做小的,劝您嘞,别入这三行。”
小二说完,见三两客人进了店,打起十二万分的热忱,打着吆喝,伺候去了。
一个包子铺的小二,倒把这东市的买卖摸的门儿清,鸾心还以为来逛东市是她求来的,想不到阮沛这厮早就打算来了。鸾心往阮沛碗里添了粥,道:
“邝爷,咱这是要上仙人码头?”
吃饱了的阮沛,精神劲儿来了,越发的纨绔气十足,一把折扇收收合合。
许是吃饱了的缘故,脚程慢了许多,闲闲散散,领着鸾心穿梭在东市的大街小巷。
一会儿鸟市逗逗雀儿,花市摸摸花儿,一会儿送点碎银子给夹道口卖艺的稚子,两三个稚子系着总角,一口一个邝大哥,叫的好生亲热。
青竹巷的香铺老板,年近四十的半老徐娘,硬是顶着红透了的半天脸,往阮沛的荷包了塞了两大块玫瑰香饼,一双青筋凸冒的手不忘往阮沛的腰间狠狠地揩了揩。
哟,这香饼价贵,居然值恁多皇裔的油水!
这乔装过的皇裔也不恼,欣然笑纳了那熏人的香饼,带着一路的玫瑰香,在鸾心连打了几个喷嚏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仙人码头。
两人在码头边上的一处茶肆落座,包厢开窗正对着映天最热闹的仙人码头,放眼一看,几处浅滩上搁浅了不少船只,纤夫们拉纤声整齐划一。
停靠码头的几只货船上,船工们正顶着快上中天的日头卸货。
茶肆的茶博士是位女子,端着一托盘进来,跪在阮沛面前将托盘举过头顶,托盘里好几十种茶叶。
阮沛将其中一个茶罐拿了出来,鸾心定睛一看,原是那 “浸墨”。
浸墨茶,茶如其名,煮出的茶水墨色一般漆黑,置于茶碗中,只看不闻,说是一碗毒药也是有人信的。
奇了,阮沛这厮喜白好洁,倒爱饮这黑水。
点定了茶叶,茶博士端来静置了一夜的井水,取面上几勺井水,准备沸水洗茶。
茶炉下焚陈皮,松柏,香蒿,水未沸香先起,鸾心爱着味儿,手肘支在桌上,托腮眯眼只是盯着茶炉,这茶肆想来是阮沛的,瞧他正闭眼扇扇,满身写满“我是你大爷”!
不过这厮品茗真讲究,码头本是三教九流出入,粗放的地儿,竟也让他圈出一块儿地儿,供他养着自己那份儿尿性,鸾心撇撇嘴。
见茶沸了,起了一阵烟,茶博士熟练的倒腾着茶具,沸水入壶,沸水出壶,所谓的“凤凰三点头”一样不落下。
封壶分杯,玉液回壶,只见那漆黑的茶汤,如挥洒的墨汁一般,被倒入了公道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