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骨尊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也端起自己那碗“黄泉引”饮下。他修炼幽冥功法,与此酒属性相合,饮之如补品,周身死气大盛,背后白骨魔神虚影凝实几分,发出舒畅的咆哮。但他脸色也愈发灰败,眼耳口鼻中渗出的黑血更多,显然此酒霸道,即便同源,过量饮用亦伤及根本。
轮到清虚真人出酒。他面色已恢复平静,只是气息略有不稳。他取出一套三只羊脂白玉杯,亲自执玉坛,将清澈如泉、散发蒙蒙清光的“太清玉液”斟满。“此酒名‘太清玉液’,采天地清气,融日月精华,佐以三百六十味灵药,窖藏千载而成。饮之可涤荡神魂,明心见性,照见真我。请。”
酒癫接过,嗅了嗅,赞道:“清玄老儿的本事,倒有几分火候。”仰头饮尽。酒液入腹,他周身那浓郁的红尘酒意似乎被洗涤了几分,眼中醉意稍减,露出片刻清明,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朦胧覆盖,仿佛清泉洗过浊酒,反而更显醇厚复杂。
冥骨尊者接过玉杯,血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这至清至净的玉液,与他幽冥死气相冲。但他岂肯示弱?运转幽冥玄功,在体表布下层层死气屏障,方才一口饮下。“太清玉液”入体,与先前饮下的“红尘醉”、“黄泉引”以及他本身幽冥死气轰然碰撞!至清与至浊,生机与死寂,红尘与幽冥,数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扯!
“噗!”冥骨尊者身躯狂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冰晶与丝丝清光。他脸上灰白死气、猩红躁动、清冽道光交替闪现,气息剧烈起伏,背后白骨魔神虚影发出痛苦嘶嚎,明灭不定。他低吼一声,盘坐于地,全力运转功法镇压,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将周身包裹,形成一个大茧。
清虚真人自己也饮下一杯。玉液入喉,化作清流,洗涤周身,方才被“黄泉引”侵蚀的灰黑斑点迅速褪去,眉间冰霜消融,苍白面色恢复红润,气息反而更加凝练纯净,头顶三花清光更盛。他微微舒了口气,看向冥骨尊者的目光略带一丝凝重。这“太清玉液”对修炼太清功法者是甘露,对幽冥修士却是剧毒,冥骨强行饮下,受伤不轻,但也足见其功力深厚。
第一轮三巡酒罢,场上形势微妙。酒癫看似醉意更深,但气息圆融,深不可测。清虚真人凭借精深道行与功法相性,稍占上风,但消耗不小。冥骨尊者受伤最重,但凶性更盛,眼中血光几乎凝成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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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巡,开始吧!”酒癫似乎兴致更高,又给三人满上“红尘醉”。
第二轮,激烈程度陡增。三股酒力在体内累积、冲突、融合,产生种种不可测的异变。清虚真人饮下第二碗“红尘醉”时,周身清光中竟隐隐有红尘虚影浮现,仿佛要将他拖入万丈红尘。他头顶三花急速旋转,诵经之声大作,方才将其镇压。饮“黄泉引”时,死气侵蚀更烈,他不得不喷出一口本命清气,化作莲花将酒力包裹炼化,面色又白一分。饮自家“太清玉液”时,才稍稍缓过气。
冥骨尊者更惨,第二碗“红尘醉”下肚,体内被镇压的红尘杂念再次暴动,与幽冥死气、太清清气混作一团,几乎走火入魔,七窍黑血狂涌,背后白骨魔神虚影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发出凄厉咆哮。他嘶吼着,取出一枚漆黑骨珠吞下,才勉强稳住,但气息已跌落一截。
酒癫依旧是最轻松的那个,三碗酒下肚,醉眼更朦,脚步虚浮,打着酒嗝,嘴里含糊哼着俚俗小调,仿佛随时会醉倒,却又始终不倒。
“第三巡……最后一杯了……”酒癫晃着葫芦,给三人倒上最后的“红尘醉”,手都有些发抖,似乎真的醉了。
清虚真人面沉如水,道袍已有破损,气息不复最初平稳。冥骨尊者状若疯魔,眼中血光几乎要滴出来,死死盯着酒碗,如同濒死凶兽。
最后一杯“红尘醉”下肚。
清虚真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盘膝坐下,头顶三花急速旋转,清气如瀑,镇压体内沸腾的酒力与异种气息,脸色阵红阵白,显然到了关键。
冥骨尊者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黑气爆开,那白骨魔神虚影竟仰天嘶吼,脱离他的身体,疯狂吞噬四周灵气与死气,隐隐有反噬之兆!他拼命以心神镇压,与魔神角力,形势危如累卵。
而酒癫……他喝下最后一碗“红尘醉”后,打了个巨响的酒嗝,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大葫芦,眼神迷离,似乎真的醉了,口中喃喃:“好酒……好酒啊……就是……有点上头……”竟似要睡去。
难道酒癫要先撑不住?清虚真人与冥骨尊者心中同时闪过此念。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勉强支撑、竭力化解酒力、调息体内混乱的李青,紫府中那盏变异的心灯,灯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并非受他控制,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同源共鸣的牵引!
牵引的源头,赫然是场中三人——尤其是酒癫体内,那沸腾奔流的、混合了三种旷世奇酒力量的洪流!不,更准确地说,是那“红尘醉”中蕴含的、那丝让李青心灯产生共鸣的、近乎“道”的酿造与点化之力!
“嗡——!”
李青腰间,那个一直安静悬挂的、阿木所赠的破旧酒葫芦,此刻竟自主地、微微地颤抖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葫芦表面,那些粗糙古朴的木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微不可查的、混沌色的光晕。
“嗯?”即将“醉倒”的酒癫,迷离的醉眼骤然睁开一条缝,精光爆射,哪里还有半分醉意!他猛地扭头,看向李青,看向他腰间的葫芦,眼中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炽热与……狂喜?
“是了!就是这股味儿!哈哈哈!老道我找了万八千年,原来在这儿!”酒癫猛地跳起,手舞足蹈,状若癫狂,哪还有刚才醉醺醺的模样?
与此同时,清虚真人头顶三花骤然一定,清气归元,他豁然睁眼,看向李青腰间葫芦,又看向酒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与震撼。
冥骨尊者也似有所感,镇压白骨魔神的同时,血眸死死盯向李青腰间,嘶声道:“那是……‘源初之息’?!这怎么可能!在一个筑基小辈身上?!”
源初之息?李青心神剧震。是丁,是了!阿木前辈留下的这葫芦,能让守静道人看不透,能让酒癫如此失态,能让冥骨尊者如此惊骇,其内蕴含的,莫非是比“混沌”、“归墟”、“太清”等道韵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某种力量气息?是“定”之古灯火星与之共鸣的那股力量?是阿木前辈口中“砍柴时灌水洼”的真相?
“小子!葫芦给我!”酒癫再不顾什么赌局,大手一抓,隔空摄向李青腰间葫芦!这一抓,看似随意,却蕴含某种天地至理,封锁了李青周身所有闪避空间。
“前辈且慢!”清虚真人同时出手,袖袍一卷,一道清气后发先至,拦向酒癫的手。
“滚开!此物与老道有缘!”冥骨尊者竟也暂时压制住反噬的白骨魔神,一道漆黑骨爪撕裂虚空,抓向葫芦!他重伤之下,竟还敢出手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