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扛着砍刀,缩着脖子往四周瞅,冷不丁被巷口的野猫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他捂着嘴小声骂道:“这破地方,耗子都比人胆大,钱老鬼那老东西,怕是真跟鬼沾了边。”
李承道没吭声,目光扫过黑市入口那道挂着岗松枝的门帘。清苦的药香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顺着风飘过来,他眼底寒光一闪:“岗松能压尸臭,钱老鬼用它遮着门,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三人绕到黑市后门,李承道从褡裢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黄褐色的粉末,递给赵阳:“把这‘追魂粉’掺进岗松里,你去前门叫卖,就说手里有百年难遇的极品岗松,能解百毒,专治疑难杂症。记住,要喊得越张扬越好,把孙二娘引出来。”
赵阳接过粉末,眼睛一亮:“师父放心,保证喊得整条街都听见!就是……这粉要是被人发现了咋办?”
“发现了更好。”李承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要的就是引蛇出洞。”
林婉儿又塞给赵阳一小捆提前挑好的岗松,枝叶上的油腺点颗颗分明,看着确实比寻常岗松精神:“挑着油腺点最亮的喊,孙二娘精于辨药,寻常货色入不了她的眼。”
赵阳点点头,拍着胸脯往黑市前门去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他扯着嗓子喊起来:“走过路过别错过!极品岗松,叶狭如针,油腺点赛星星!能清热解毒,能化瘀止痒,专治浑身黑癣,药到病除嘞!”
这一嗓子,果然惊动了黑市的人。几个守着门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刚要动手,就见一道穿着红裙的身影,踩着细碎的步子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孙二娘。她生得一副桃花眼,眼角却带着一股煞气,腰间挂着一串岗松手串,走起路来“哗啦”作响。目光落在赵阳手里的岗松上,她那双挑药的毒眼,瞬间就黏了上去,手指捻起一根岗松枝,指尖擦过叶尖的油腺点,眉峰一挑:“小子,你这岗松,当真能治黑癣?”
赵阳心里打鼓,面上却装得底气十足:“那还有假!我师父可是游方神医,这岗松是他亲自在荒坡上采的,专治各种邪病!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能给你演示!”
孙二娘盯着岗松看了半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清苦的药香里,确实没有杂味。她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钱老鬼正愁岗松不够用,要是这小子手里的岗松真有奇效,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多少钱?我全要了。”孙二娘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赵阳故意磨蹭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一斤,少一分都不卖!”
旁边的壮汉立刻怒了:“你小子抢钱呢!寻常岗松才三十文一斤!”
孙二娘却抬手拦住壮汉,她盯着赵阳的眼睛,似笑非笑:“小子,你这岗松来路干净?别是从乱葬岗刨来的吧?”
赵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梗着脖子:“干净得很!我师父说了,正经采药人,从不沾歪门邪道的东西!你要是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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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娘打量了他半晌,确定这小子看着憨直,不像有诈,这才松了口:“行,三两就三两。不过我要验货,你跟我去后院拿货。”
赵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得勉为其难:“验货可以,我可告诉你,少了一根枝丫,我都跟你没完!”
两人一前一后往黑市后院走,谁都没注意,赵阳路过门帘时,悄悄将一小撮追魂粉,蹭在了孙二娘的红裙下摆上。
黑市外的巷子里,林婉儿看着那道沾着粉末的红影,低声道:“师父,上钩了。”
李承道握着桃木刀,刀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跟着她,看看钱老鬼的老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夜风再次刮过,卷起黑市门口的岗松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孙二娘只当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却不知,她已经一步步踏进了鬼医布下的陷阱里。而那掺了追魂粉的岗松,就像一根引线,即将点燃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追魂粉的气息,像一条无形的线,牵着李承道与林婉儿,悄无声息地跟在孙二娘身后。
出了黑市后门,是一条蜿蜒的土路,路两旁荒草萋萋,间或立着几株歪歪扭扭的岗松,细叶在夜风里抖着,像是鬼魅的手指。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隐约现出一座黑沉沉的府邸,院墙高耸,墙头爬满了枯藤,大门上挂着两盏发白的灯笼,灯笼上积着厚厚的灰,连字迹都看不清。
府邸周遭,竟种着成片的岗松,清苦的药香浓得呛人,隐隐压着一股更浓重的腐臭。林婉儿皱紧眉头,低声道:“师父,这药香不对劲,是刻意熏出来的,分明是在掩盖什么。”
李承道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院墙下那道不起眼的狗洞上:“走,从这里钻进去。”
两人矮着身子,钻进狗洞,落地时,脚下竟踩着一层干枯的岗松枝,踩上去“咔嚓”作响。府邸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岗松的沙沙声,听着格外渗人。
循着追魂粉的气息,两人绕到府邸后院,只见一间偏房的门窗大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烛火。孙二娘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老板,那小子手里的岗松确实是极品,油腺点颗颗饱满,用来制洗剂,保管那些药傀儡能多撑些时日。”
李承道与林婉儿对视一眼,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里瞧。
偏房里,钱老鬼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面色蜡黄,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手里把玩着那串岗松手串,手串被磨得油光锃亮,看着竟有些诡异。听到孙二娘的话,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极品岗松?怕是没那么简单。那小子看着憨直,眼神里却藏着怯,指不定是哪个山头的野路子,想来分一杯羹。”
“管他什么路子,”孙二娘撇撇嘴,将那捆岗松扔在地上,“等我把追魂粉的事查清楚,直接宰了他,一了百了。”
李承道眼底寒光一闪,这孙二娘倒是警惕,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这时,偏房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赵阳扛着砍刀,大步闯了进来,扯着嗓子喊:“好你个黑心的老东西!竟敢算计你赵爷爷!”
钱老鬼与孙二娘皆是一惊,猛地站起身。钱老鬼盯着赵阳,又扫向门口缓缓走来的李承道与林婉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你……你是鬼医李承道?”
“算你还有点见识。”李承道负手而立,桃木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钱老鬼,你用尸蔓草制毒,将活人制成药傀儡,又用岗松掩盖尸臭、延缓傀儡溃烂,这笔账,该好好算算。”
话音未落,偏房的侧门突然打开,十几个手持砍刀的壮汉涌了进来,个个面色木然,眼神空洞,正是那些被制成药傀儡的村民。他们浑身都沾着岗松的药香,遮掩着身上的黑癣与腐臭。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钱老鬼阴恻恻地笑起来,“今日,便让你们师徒三人,也尝尝变成药傀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