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吴王府邸最后的生机也吞噬殆尽。府内早已不复往日气象,灯笼昏暗,仆从敛声屏息,行走间如同鬼魅,偌大的王府沉浸在一片死寂的等待之中,等待着那柄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李恪独自坐在书房内,未点烛火,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依旧挺拔却难掩落寞的身影上镀了一层凄凉的银辉。他面前的书案上,空无一物,仿佛所有的抱负、所有的挣扎,都已在这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与等待中,消耗殆尽。
该来的,总会来。
府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这死水般的寂静。紧接着,是金吾卫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以及内侍那特有的、尖细而毫无感情的宣召声:
“圣旨到——!吴王李恪,接旨——!”
该来的,终于来了。
李恪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常服袍袖,他的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慌乱,唯有那在阴影中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最后的波澜。他推开书房门,走入清冷的庭院。
以长孙无忌心腹御史为首的数名官员,在一队如狼似虎的金吾卫簇拥下,已立于院中。为首的内侍双手高捧着一卷明黄诏书,脸上是程式化的、冰冷的肃穆。
王府众人早已被驱赶至一旁,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李恪撩起衣袍下摆,从容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平静无波:“臣,李恪,恭聆圣谕。”
内侍展开诏书,尖利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