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密旨忽降起波澜。

浮世金钗录 用户26182811 3907 字 5个月前

“父亲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沈砚舟震惊不已。

沈福老泪纵横:“老爷在朝为官三十年,岂能不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沈砚舟颤抖着翻开父亲的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近年来朝中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以及边境军情的真实状况。越看,他的心越沉——原来父亲早已身处旋涡中心,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福伯,备车。”沈砚舟忽然道。

“公子要去何处?”

“刑部大牢。”沈砚舟目光坚定,“我要见父亲一面。”

刑部大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沈砚舟使了不少银子,才得以进入牢房探视。

沈聿怀独自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中,虽卸去了镣铐,但神情憔悴,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父亲!”沈砚舟扑到牢门前,声音哽咽。

沈聿怀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你来了。”他艰难地挪到牢门前,压低声音,“时间紧迫,为父有几句话要交代于你。”

沈砚舟强忍泪水:“父亲请讲。”

“第一,我此番遭难,表面是因私通边将的罪名,实则是有人要剪除太子羽翼。我为太子太傅多年,早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沈聿怀声音沙哑,“第二,西北军情危急,朝中却有人为了一己私利,隐瞒不报,甚至可能与突厥暗通款曲。我书房暗格中有一本名册,记录着与突厥有往来的官员名单,务必妥善保管。”

沈砚舟震惊不已:“朝中竟有人通敌?”

沈聿怀惨然一笑:“权力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为父一生磊落,不屑与此辈为伍,故而招来今日之祸。”他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砚舟,你记住,沈家可以倒,但边境不能乱,大周江山不能乱!”

“父亲……”沈砚舟泪如雨下。

“还有,”沈聿怀目光柔和下来,“为父已为你定下一门亲事,是林御史的千金林婉儿。本想过些时日就为你提亲,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那林家若是因此悔婚,你也不必怨恨,世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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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摇头:“父亲,此刻孩儿怎会想这些?”

“你必须想!”沈聿怀厉声道,“沈家不能绝后!若有机会,带着你祖母和母亲离开京城,找个僻静地方,隐姓埋名,延续沈家香火。这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不要再沾染了!”

探视时间到了,狱卒不耐烦地催促着。

沈砚舟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父亲保重,孩儿一定会救您出来!”

走出刑部大牢,外面天色阴沉,又一场大雪即将来临。沈砚舟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无常与世事的难料。

昨日还是锦衣玉食的侯府公子,今日却已成罪臣之子;昨日还是宾客盈门的靖远侯府,今日却门可罗雀。

“大公子,现在去哪儿?”车夫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眼中已没有了昨日的迷茫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决绝。

“去林府。”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缓前行,沈砚舟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卖早点的小贩依旧在寒风中吆喝,赶早市的百姓依旧行色匆匆,青楼酒肆依旧歌舞升平——这京城的繁华,不会因为一个家族的兴衰而有任何改变。

他突然明白了父亲笔记中的一句话:“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皆为棋局。今日执子,明日为子,皆是命运弄人。”

是啊,命运弄人。但即便身为棋子,也要做一枚有尊严的棋子。

到达林府时,大雪已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林府门房见是沈砚舟,面露难色:“沈公子,我家老爷一早就吩咐了,今日不见客。”

沈砚舟心中一沉,知道林家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是要划清界限了。

“无妨,请转告林伯父,”他平静地说,“沈家突遭变故,不敢连累贵府。昔日婚约之议,就此作罢。这是家父让我交还的信物。”他取出一块玉佩交给门房,转身欲走。

“等等!”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沈砚舟回头,只见一个披着雪白斗篷的少女匆匆跑来,正是林御史的独女林婉儿。她年方十六,容貌清丽,此刻眼中却满是焦急。

“沈公子,我爹他……”林婉儿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前,看到沈砚舟手中的玉佩,脸色一白,“你这是做什么?”

沈砚舟苦笑:“林小姐,沈家如今是戴罪之身,不敢高攀。这婚约……”

“我不答应!”林婉儿斩钉截铁,“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既然两家已有约定,岂因祸福而废?”

“婉儿!休得胡闹!”林御史沉着脸从府内走出,“沈公子,不是林某不讲情义,实在是……圣意难违啊!”

沈砚舟躬身行礼:“林伯父言重了。小侄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解除婚约,以免连累贵府。”他转向林婉儿,轻声道,“林小姐厚意,沈某心领。但世事如此,不必强求。”

林婉儿眼中含泪,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塞到沈砚舟手中:“这是我及笄时你送我的礼物,既已送出,断无收回之理。”她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沈公子,保重。”

沈砚舟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簪,心中百感交集。他深深看了林婉儿一眼,似要将这个雪中送别的身影牢牢刻在心里。

“保重。”

转身离去时,雪下得更大了。沈砚舟没有上车,而是独自走在风雪中,任由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与温热的泪水混为一体。

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人情冷暖。也明白了,从今往后,他不能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侯府公子,而必须成为支撑整个家族的栋梁。

回到别院时,天色已晚。沈砚舟远远就看见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几个陌生侍卫,心中一紧,快步走进府中。

客厅里,沈老夫人正与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对坐饮茶。那男子面容清癯,气度不凡,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威严。

见沈砚舟进来,沈老夫人忙道:“砚舟,快来见过谢先生。”

沈砚舟一愣,谢先生?朝中姓谢的大臣不多,能有此气度的更是寥寥。他忽然想起一人,心中大惊——莫非是当朝太师谢安?

“晚辈沈砚舟,见过谢先生。”他恭敬行礼。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不必多礼。我与你父亲是同窗故交,听闻沈家遭难,特来探望。”他打量了沈砚舟片刻,点头道,“果然虎父无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