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猎户那间简陋却坚固的木屋,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木屋位于一处背风的山坳,周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这是爷爷李建国的老丈人,那位与山林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猎户亲手搭建的居所。老人深知山中险恶,从选址到搭建,每一步都透着对自然的敬畏与生存的智慧。屋内,柴火在土灶里噼啪作响,驱散着山间的湿寒,也将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烘得渐渐清晰。
七月小心翼翼地帮爷爷李建国清理着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细小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鼻尖萦绕着木柴燃烧的烟火气,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总说,爷爷身上的味道,一半是山林的清苦,一半是柴火的温暖,那是属于家的味道。城城正检查着门窗的牢固程度,手指抚过门框上深深的刻痕——那是老猎户当年为记录进山日期留下的印记,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模糊。秦川则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为每个人分发消毒用品和绷带,他的目光扫过墙角挂着的一张泛黄的兽皮,上面还留着几处细密的针脚,那是奶奶年轻时的手艺。黑子趴在门口,耳朵依旧机警地竖着,但尾巴已经能偶尔放松地轻扫一下地面,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里的安稳,不像在山林中那般时刻紧绷。
温暖的氛围稍稍驱散了遭遇火蚁残迹带来的寒意,但那份沉重的疑问,却如同屋外弥漫的山雾,萦绕在每个人心头。七月依偎在爷爷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爷爷粗糙的掌心,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爷爷,当年您从鬼哭坳逃出来后,是怎么遇到老姥爷的?奶奶常说,您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您刚才提到的陈远翔博士,他的笔记本里提到火蚁和‘幽冥之花’有关,当年的小队后来到底还有谁活下来了?”
李建国靠在铺着兽皮的木榻上,火光映照着他饱经风霜的脸,沟壑般的皱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愈发深邃。听到“老姥爷”三个字,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深深的怀念。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记忆的长河中打捞那些破碎的片段,良久才缓缓开口:“那是一九六五年的夏天,”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山涧流淌的溪水,带着历史的回响,“我们接到的是最高级别的保密任务,代号‘寻踪’。表面上,我们是一支综合性的自然资源考察队,但核心目标,是寻找并采集一种代号‘XG-7’的特殊植物样本,也就是民间传说中提到的‘幽冥之花’。”
“队伍规模不大,但配置极其精干,可以说是汇集了当时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由我们一个加强班的解放军战士负责护卫和协助。”李建国掰着手指,一个个名字和面孔,随着他的叙述,从尘封的记忆中缓缓走出:
“队长是周毅同志,一位经验丰富、沉着冷静的老侦察兵出身,也是我们护卫班的班长。他枪法极准,野外生存能力超强,处事公允,深受大家敬重。”
“副队长兼首席植物学家,是郑怀古教授。”提到这个名字,李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特别的敬意,“他当时大概五十岁出头,是国内植物学界的泰斗,尤其精通珍稀蕨类和菌类。‘幽冥之花’的相关古籍记载和民间传说,都是由他主要负责整理和破译的。他是个很儒雅的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话不多,但一提到植物,眼睛就会发光。任务的核心,就是围绕他展开的。”
“昆虫专家,就是你们刚才在笔记本上看到的陈远翔博士,当时才三十多岁,是院里最年轻的骨干之一。精力旺盛,思维活跃,对一切昆虫都充满狂热的好奇心。他总背着各种各样的捕捉工具和标本瓶,我们都叫他‘捕虫达人’。”
“地质与考古学家,是王启明教授。他是个矮矮胖胖、总是乐呵呵的老头儿,据说对地层和古生物化石很有研究。上级认为,‘幽冥之花’的生长环境可能非常特殊,需要他从地质历史和可能存在过的古文明遗迹角度提供线索。”
“蛇类与爬行动物专家,是刘猛。”李建国顿了顿,“人如其名,他是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壮汉,胆大心细,徒手抓蛇是家常便饭。山里毒虫蛇蚁多,他的存在至关重要。他话更少,但经验非常丰富,能通过极其细微的痕迹判断出附近有什么蛇类活动。”
“还有一位是气象与生存顾问,叫赵卫国,是从西南军区特种作战部门抽调来的高手。他不仅精通野外气象观测和预测,还擅长制造各种生存工具,设置陷阱,是我们在野外生存的重要保障。”
“再加上我这个负责通信联络和协助护卫的兵,以及班里的其他八名战士,这就是我们‘寻踪’小队全部成员了。”
李建国缓缓道来,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特征,都仿佛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印记和分量。木屋里寂静无声,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老人低沉的话语,将几十年前那支精英队伍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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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根据郑教授破译的线索和古籍中的残图,沿着一条几乎已被植被完全覆盖的古商道,向大山最深处进发。最初几天还算顺利,虽然道路艰险,但并未遇到什么超乎寻常的危险。郑教授和王教授时不时会停下来,采集一些植物和岩石样本,陈博士则忙着记录沿途的昆虫,刘猛也提醒我们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剧毒蛇类盘踞的区域。赵顾问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营地和水源。”
“变故,发生在我们进入一个被称为‘鬼哭坳’的深邃山谷之后。”李建国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仿佛再次感受到了当年的那股寒意。
“那地方的地形非常奇怪,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山谷里终年弥漫着一种灰白色的薄雾,即使外面是艳阳高照,谷里也光线昏暗,气温明显比外面低很多。而且,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鸟叫虫鸣,只有风吹过嶙峋怪石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声音,‘鬼哭坳’的名字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一进入山谷,郑教授就显得异常激动。他说,根据古籍描述和这里的阴湿环境、特殊的土壤成分(王教授初步检测认为含有某种罕见的矿物质),这里极有可能就是‘幽冥之花’的生长地。他带着我们,沿着山谷中央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布满黑色鹅卵石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向前搜寻。”
“就在那天下午,郑教授在一处背阴的悬崖裂缝下面,有了惊人的发现。”李建国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处裂缝周围缠绕着一种深紫色的藤蔓,叶片形状很诡异,像一只只眼睛。而在藤蔓深处,隐约可以看到几点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闪烁的光晕!”
“郑教授当时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他告诉我们,那很可能就是‘幽冥之花’!他坚持要靠近采集样本。周队长虽然觉得那地方透着古怪,但考虑到任务目标,还是同意了,他命令我们所有人提高警惕,子弹上膛,呈扇形散开,掩护郑教授前进。”
“然而,就在郑教授拨开那些深紫色藤蔓,试图看清那幽蓝光晕的具体模样时,异变发生了!”
李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那些藤蔓,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猛地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静止的植物,而是变成了无数条狂暴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悬崖裂缝、从地面、从我们头顶的岩石上,疯狂地向我们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可怕,碗口粗的树枝被它们缠住,瞬间就能勒断!”
“场面瞬间大乱!枪声、惊呼声、藤蔓挥舞的破空声、以及被缠住的人发出的凄厉惨叫,混杂在一起……我亲眼看到,离我最近的一个战士小王,刚举起枪,就被好几根藤蔓缠住了手脚和脖子,猛地拽离了地面,拖进了茂密的藤蔓深处,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呼叫……”
“我们拼命开枪射击,子弹打在藤蔓上,只能打出一些绿色的汁液,根本无法阻止它们!这些汁液溅到岩石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刘猛试图用他特制的驱蛇药粉,但毫无效果。陈博士当时惊呼,这些藤蔓的应激性和攻击性,已经完全超出了已知植物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