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睁开眼,看着镜中那个温润端方的自己。二十六岁,眉眼间已有了岁月沉淀的痕迹,不再像少年时那样棱角分明。他学会了永远微笑,永远妥帖,永远……像个不会疼的圣人。
可圣人也是会疼的。
只是他的疼,要藏在完美无瑕的表象下,不能示人,不能诉苦,甚至不能承认。
因为他是正君。
正君的责任,是容人,是持重,是永远端庄,永远可靠。
至于那些隐秘的失落,那些不该有的嫉妒,那些“会不会不再被需要”的惶恐,都要压在心底最深处,用最厚的冰封起来。
永远不要见光。
---
“正君。”
静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复回过神,重新端起那副温润的面具:“何事?”
静檀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发白:“沈家……送来的家书。是女公子的亲笔。”
沈复心头一跳。
妹妹沈瑶今年虽十五岁,但是性子单纯,不喜文也不爱武,只爱丹青。
若非长姐沈珏早逝,少家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她。平日里家书都是母亲沈鹤执笔,或是父亲言珏代笔,从不会让沈瑶单独写信。
除非……出事了。
他接过信,拆开火漆。信纸是沈瑶惯用的桃花笺,上面却沾了几滴墨渍,字迹也歪歪扭扭,显是写信时手在发抖。
“兄长亲启:
见字如面。父亲三日前突然病倒,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母亲请了郎中,说是积劳成疾,又染了风寒,需得静养。可父亲刚倒下,二房、三房的那些侧室便坐不住了。
二爹爹带着他生的两个女儿日日来主院闹,说要‘分家’,说父亲病重无法主事,该让有能力的来管。三爹爹更是直接去求了母亲,说要替他生的女儿争个前程。
母亲被他们吵得头疼,又担忧父亲,这几日也憔悴了许多。瑶儿不懂这些,只知道父亲还躺在病榻上,那些人便已开始算计家产。兄长,瑶儿怕……怕父亲撑不过去,怕沈家要乱。
兄长能否回来一趟?瑶儿知道兄长已是三殿下正君,按理不该再过问母家事务。可瑶儿实在无人可求了。求兄长看在父亲多年疼爱、母亲苦心栽培的份上,回沈家一趟,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