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瓮中血宴·残旗高悬

天地失声。

那毁天灭地的轰鸣过后,是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那场自地底迸发的毁灭之力震碎了魂魄。

随即,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归——碎石滚落的簌簌声,木料断裂的噼啪声,被埋者微弱的呻吟与惨嚎,以及……更多幸存者被这剧变骇破肝胆的惊叫声!

西城墙长达数十丈的段落已然消失,化作一片巨大的、弥漫着遮天蔽日烟尘的废墟。砖石、梁木、扭曲的兵器、残破的旗帜以及……无数模糊的血肉,共同堆砌成了一座触目惊心的坟茔。刚刚还在此处惨烈厮杀的两军将士,无论敌我,绝大多数都被瞬间埋葬。

涌入瓮城的数百北狄先锋,连人带马,被倾泻而下的万吨砖石砸成了肉泥,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城墙上正在攀附、以及刚登上城头的北狄精锐,也如同下饺子般随着垮塌的墙体坠落,非死即残。

北狄中军,左贤王大将兀良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仍在不断扬起尘埃的废墟,以及城外那个巨大狰狞的陷坑,大脑一片空白。他精心策划的攻城行动,他志在必得的破城时刻,竟以这样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彻底粉碎!

不是被守军击退,而是被……天灾?还是人祸?那剧烈的爆炸是什么?地龙卫失败了?还是焰朝人掌握了什么可怕的妖术?

“将军!将军!”副将仓惶的声音将他从呆滞中惊醒,“前军……前军完了!先锋官和至少两千精锐被埋在了城里和城墙下!攻城器械也损毁大半!”

兀良台一个激灵,猛地回神,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天灵盖。完了!他的先锋,他的精锐,竟然以这种方式折损殆尽!这消息若是传回王庭,左贤王绝不会饶过他!

“退……撤退!鸣金收兵!”兀良台几乎是嘶吼着下达命令,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此刻,他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这片诡异而恐怖的土地。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

苍远城内,靠近西城墙的废墟边缘。

李将军被几名亲兵从一堆碎砖乱石中奋力刨了出来。他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头盔不知所踪,花白的头发被血水和灰尘黏在一起,脸上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在最初的茫然之后,迅速燃起了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看到了眼前那片巨大的废墟,看到了被阻断在废墟之外、因失去指挥和先锋而陷入混乱的北狄大军,也看到了废墟之间,挣扎爬起的、数量远少于北狄守军、但眼神同样凶狠的零星北狄士兵——这些是侥幸未被完全埋葬,或者当时位于坍塌区域边缘的幸运儿(或者说,不幸者)。

“天佑……大焰?!”李将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随即被烟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但他顾不上这些,猛地抓住身边亲兵的手臂,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单腿站了起来,嘶声力竭地咆哮,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绝境逢生的狂喜和杀意:“没死的!都给老子站起来!杀光这些狄狗!把他们赶出去!堵住缺口!”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幸存的守军耳边。那些原本因城墙坍塌而陷入绝望的士兵,看到主将犹在,看到眼前这意想不到的转机,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怒火瞬间压倒了恐惧。

“杀!!!”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残存的守军,无论是城防军、陷阵营还是自发参战的民壮,此刻都红着眼睛,操起身边任何能当作武器的东西——卷刃的刀、断裂的长枪、甚至就是地上的砖石,如同疯虎般扑向那些同样惊魂未定、散落在废墟各处的北狄士兵。

瓮城已不复存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更加残酷、更加混乱的屠宰场。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每一个砖堆后,每一段残垣下,都可能爆发出殊死的战斗。

……

地下洞窟。

剧烈的震动和沉闷的轰鸣通过岩壁传来,头顶簌簌落下更多的尘土,仿佛整个地底世界都在颤抖。

赵珩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急声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一名“风字营”哨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通往地面的观察孔洞处滑下来,脸上混杂着极度的惊恐与狂喜,声音都在变调:“殿下!爆……爆炸成功了!威力远超预期!西城墙……西城墙大段坍塌!涌入瓮城的北狄先锋全军覆没!城外北狄军死伤惨重,阵型已乱!”

洞窟内瞬间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和压抑的欢呼。就连那些被看押的地龙卫俘虏,脸上也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神色。

赵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他赌赢了!这惊天一爆,不仅摧毁了北狄的攻城力量,甚至直接将城墙都炸塌了!虽然代价同样惨重,但终究是为苍远城,为幽州,搏得了一线生机!

“巴图统领和张闯他们呢?”赵珩立刻追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哨探脸上的喜色稍减:“爆炸威力太大,地陷范围很广……属下未能观察到巴图统领和张将军他们的具体情况,但……但爆炸点距离他们布设区域极近,恐怕……”

赵珩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巴图、张闯,还有那些随他们出城的弟兄……难道都与敌偕亡了?

“青鸾”的声音依旧冷静,打断了赵珩的思绪:“现在不是哀悼之时。城墙已破,虽重创敌军,但也意味着我城防已失。北狄主将若反应够快,可能会立刻组织剩余兵力,从废墟处强行突入。我军伤亡惨重,李将军未必能组织起有效防御。”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

赵珩瞬间凛然。“青鸾”说得对!城墙没了,看似绝境逆转,实则进入了更危险、更赤裸裸的巷战阶段。北狄军兵力仍占绝对优势,一旦让他们稳住阵脚,从废墟缺口涌入,城内残余的守军根本无力抵挡!

“我们必须立刻上去!协助李将军稳定局势,指挥防御!”赵珩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扫过洞内所有还能行动的人,“还能拿得动兵器的,随我出战!”

……

城外洼地,边缘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