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彦终于处理完案头所有紧急政务,轻轻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再次起身。
他踱步出门,并未披上大氅,只着一身常服,立于未及清扫的松软积雪之中。
寒风立刻拂动他厚重的袍角,带来刺骨的清冷,却也让他精神一振。
他极目远眺西方。那里,一轮浑圆的、失去了正午炽烈光芒的红日,正缓缓地落下。落日余晖将天空与雪原交接的遥远地平线,染成一片无比壮丽、辉煌的金红,云霞如被天火焚烧,层层叠叠,璀璨夺目,变幻着橘、绯、绛、紫诸般色彩。这景象,仿佛在为一个旧时代、一种旧秩序,奏响最后一曲苍凉而绚烂的挽歌。
又似在默默迎接一个崭新时代,在破晓前所必然经历的、血与火洗礼后的辉煌。
明天,刘晔精心措辞、软硬兼施的信函,便会由快马直送邺城袁尚的案头。
而北方,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轨迹,都会因这封书信而改变。雪地无声,旷野寂寥,残阳如血,染尽天涯。在这仿佛凝固了的寂静之中,历史的车轮,正碾过旧时代的遗骸,向着已露微茫曙光的未来,隆隆向前,无可阻挡。
张辽身为征北将军,前面在朱灵协助下,领军渡河,在东郡北岸站稳脚跟,后攻下繁阳,活捉高览,又劝降韩猛得安阳。功劳卓着,波彦干脆将合围邺城主将之重任,全权交由张辽来承担。
此刻,张辽正立于营中临时垒起的高台之上,凛冽寒风将他身后的征北将军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自己麾下连绵的营寨,又望向远方敌军营垒的轮廓,神情中并无骄色,唯有大战前夕特有的凝重与审慎。他对身旁肃立的将领们沉声道:“将风陵渡、蒲坂被围,安邑已乱的消息,令全军将士多加抄录。明日拂晓起,便用投石机,将这些书简投入敌寨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