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望着徐知诰腰间晃动的鱼符——那是前日刚赐的金紫鱼袋,此刻倒像条吐信的蛇。
前世徐知诰在他征南唐时发动过兵变,虽被镇压,却埋下了祸根。
他面上带笑:枢密使一片忠肝,朕心甚慰。
太子年纪尚轻,还是留在洛阳读书吧。
散朝时已近子时。
李昭刚踏进宫门,便见苏慕烟立在廊下,月白宫装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
她手里攥着个漆封的木匣,发间珍珠步摇微微发颤。
陛下。她上前半步,木匣递到李昭面前时,指尖在抖,洛阳来的密报。
徐知诰让人送了二十车盐铁去河东,给的是王延嗣的旗号。
李昭接过木匣,封泥上的字还带着墨香。
他拆开信笺,徐知诰的小楷跃入眼帘:待西夏平,当表公为河中节度使......墨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淬了毒的刀。
他倒是沉得住气。李昭将信笺投入铜炉,火星噼啪炸响,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苏慕烟的声音低下来,细作混进徐府厨房,听见他与账房说河西战事拖得越久越好她伸手抚过李昭的手背,陛下,明日亲征......
我心里有数。李昭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茧子传过来,去把张令铎叫来,我有话交代。
张令铎是踩着露水来的。
他身上还带着马粪味,皮靴在青石板上留下两个泥印:陛下,末将在河西混了十年,羌族那几个老东西的脾气,我比他们自己还清楚。
李昭递过一卷黄绢,上面盖着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朱印:把这个给折家阿爹,再送五百石粮食。
告诉他们,李元昊的马吃沙,咱们的马吃粟。
张令铎接过绢卷,拇指蹭过印泥:末将这就走。
等回来时,保证让河西的狼崽子们排着队给陛下送酒!
天快亮时,李昭登上紫微宫顶。
观星台上的青铜浑天仪落了层薄霜,他指尖拂过刻度,前世导师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五代的星图,每颗星都沾着血。
仰头望去,紫微星在云隙里忽明忽暗,东方的帝星竟泛着极淡的红光——这是前世没有的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