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灯火,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不稳定的锚点。
月妖静立灯下,银发垂落,掩去了眉间那道暗红裂痕,却掩不住眸底深处冰封般的疲惫与凝重。她的目光,落在脚下暗金平台那一片不起眼的、纹路相对“纤细”的区域。那里,便是从污秽记忆中窥见的、那条可能通向绝地边缘的残破回路的“起点”。
纹路黯淡,几乎与平台浑然一体,多处断裂,更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是尘埃还是污秽残留的灰败物质。若非有那破碎的记忆指引,又有守墟一脉对阵法的基本认知,寻常人绝难看出此处有任何特异。
但此刻,在月妖眼中,这黯淡的纹路,却成了生死棋局上,唯一的、模糊的“活眼”。
她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视觉在此刻已是多余,甚至可能成为干扰。她将全部心神,沉入与寂心石灯、与脚下阵眼那微弱而玄妙的联系之中。
首先是寂心石灯。心神如丝,渗入那浑浊的火焰。火焰内部,并非均匀一体。归藏之力转化而来的厚重、沉滞的暗金流质,寂灭心火余烬所化的苍灰内核,灵童混沌韵律调和出的、若有若无的灰白韵律,以及被“消化”后残余的、最为稀薄却也最难缠的暗红“蚀”力杂质……数股力量性质迥异,却被某种脆弱的平衡与混沌韵律强行捏合在一起,缓缓流转、燃烧。
月妖要做的,是如同最高明的工匠,从这团“合金”中,小心翼翼地、在不破坏整体平衡的前提下,“剥离”出最“温和”、最接近纯粹“归藏”本源特质的那一丝力量。这力量必须足够温和,以免在注入残破回路时引发剧烈反应;又必须蕴含足够的“归藏”道韵,才能与这同源的阵法回路产生共鸣,起到“浸润”、“唤醒”之用。
心神化作最纤细的触角,在火焰中缓慢游弋、感知、分辨。这是一个极其耗神且危险的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摘取一片特定的雪花。稍有不慎,触动力量平衡,轻则火焰紊乱,光域动摇,重则可能引发石灯内部力量冲突,甚至反噬其主。
时间在无声的专注中流逝。月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神魂的创伤被这精细入微的操控再次牵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她心神稳如磐石,不见丝毫颤动。
终于,在火焰流转的某个微妙间隙,在混沌韵律调和之力最显着、而“蚀”力杂质相对沉寂的刹那,月妖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约莫发丝粗细的、呈现出一种相对纯净的暗金色泽的能量流。它并非纯粹,依旧夹杂着寂灭的冰冷与混沌的调和之意,但其核心,确是“归藏”的厚重与“纳藏”道韵。
就是此刻!
月妖心神凝练如针,轻轻“刺”入那缕暗金能量流,并非强行抽取,而是以自身对“守墟”道韵的理解,模拟出与这归藏之力同源而出的、一丝微弱的“共鸣”与“引导”。如同牧人吹响口哨,呼唤头羊。
那缕暗金能量流微微一颤,仿佛被这同源的、温和的意念所吸引,竟真的顺着月妖心神引导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从火焰主体中“分离”出来,如同一缕暗金色的、半透明的丝线,在浑浊的火焰中蜿蜒游动,最终,在月妖心神的持续牵引下,缓缓“流”出了灯焰,悬于月妖虚抬的指尖之上。
成了第一步!但月妖心神不敢有丝毫放松。这缕分离出的能量流极其微弱,且与火焰主体的联系并未完全切断,如同风筝的线,稍有不慎便会飘回或失控。她必须维持着这微妙的牵引,同时进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