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行。经过这个小插曲,气氛虽然依旧悲伤,却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真挚的哀荣。
朱栋心中暗暗点头。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不管这些书生背后有没有人组织,至少表明士林的主流是认可大哥功绩、支持新政方向的。这比强行压制异议,效果要好得多。
然而,他放松的警惕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
当队伍行进到朝阳门外十里长亭时——这里是百官最后送别之地,按照礼仪,文武百官将在此处跪送灵驾出城,然后返回——意外真的发生了。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百官队列内部!
就在礼官高唱“百官跪送——”时,文官队列中,一名身着四品绯袍、头发花白的老臣,忽然踉踉跄跄冲出队列,扑倒在灵驾前,不是跪拜,而是用身体拦在了梓宫前行的路上!
“太宗皇帝——老臣随您去了啊——!”那老臣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哭,竟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刃,朝着自己心口就要刺下!
“是通政司右通政,陈文礼!”有人惊呼。
电光石火之间,距离最近的锦衣卫已经扑上,但眼看就要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跟在朱雄英身后的朱栋,再次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前冲,而是手持短铳!
“砰!”一声闷响,青石铺就的路面竟然被他踏出一圈细密的裂纹!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隔空朝着陈文礼持刀的手腕疾点!
“咻——”一道无形却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出!
“当啷!”陈文礼手中的短刃应声落地。而他本人,也被扑上的锦衣卫死死按住。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许多官员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危机已经解除。
朱栋缓缓收势,面色冷峻如冰。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陈文礼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须发皆白、涕泪横流的老臣,沉声问道:“陈通政,何故如此?”
陈文礼挣扎着抬起头,老泪纵横:“王爷……下官……下官侍奉太宗皇帝二十年……陛下待下官恩重如山……如今陛下走了,下官……下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让下官随陛下去了吧!求求您了王爷!”
竟是要殉葬!
朱栋眼神复杂。他能看出,这陈文礼的悲痛是真的,求死之心也是真的。这并非阴谋,而是一个老臣对旧主过于深重的忠诚,在极致的悲伤下失去了理智。
但,此例不可开!
朱栋站起身,环视四周惊魂未定的百官,声音清晰而严厉:“陈文礼!太宗皇帝推行新政,废除殉葬陋习,乃仁德之举,天下皆知!你今日此举,看似忠烈,实则是违逆太宗遗志,陷陛下于不仁!你若真感念太宗皇帝之恩,就该好好活着,将陛下未竟之志、未行之道,辅佐新君继续推行下去!这才叫真忠臣!而不是在这里惺惺作态,扰乱国丧大典!”
这番话,义正词严,既点明了朱标废除殉葬的仁政,又将陈文礼的行为定性为“违逆遗志”、“扰乱大典”,拔高到了政治不正确的高度。
陈文礼如遭雷击,愣在当场,随即嚎啕大哭:“下官……下官糊涂啊!下官对不起太宗皇帝啊……”
朱栋不再看他,对锦衣卫吩咐:“陈通政哀恸过度,神智不清。送他回府,好生看护,让他冷静冷静。待国丧之后,再论其失仪之罪。”
处理完这个插曲,朱栋看向礼部尚书:“继续。”
礼官的声音都发抖了:“百……百官跪送——!”
这次再无人敢有异动。所有官员,包括秦王、晋王、燕王等人,都规规矩矩跪倒,目送灵驾缓缓出城。
朱雄英全程看着王叔处置,心中震撼无以复加。那隔空击落刀刃的手段,那番义正词严的话语,那份处变不惊的镇定……有王叔在,他真的觉得,这江山稳如泰山。
出了城,道路变得空旷,但沿途村镇的百姓依然自发设祭,哭声不绝。队伍行进速度加快,终于抵达紫金山南麓的长陵神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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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仪式更加庄严繁复。梓宫沿着长长的神道,经过巍峨的石像生、碑亭、棂星门,在礼乐和诵经声中,缓缓移入地宫玄宫。
朱雄英作为孝子,需亲自执绋牵引,朱栋在一旁扶持。当沉重的玄宫石门在工匠操作下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鸣时,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闭陵,祭奠,立碑。
朱雄英站在新立的神功圣德碑前,亲手为碑文最后的日期和自己的名字填朱。那碑文,最终采纳了翰林院修改后的版本,既有对朱标功业的宏大叙述,也有父子深情的细腻表达。当朱砂笔落下最后一划,朱雄英的眼泪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悲伤,更多了一份坚定:
大明太宗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神功圣德碑
孝子嗣皇帝雄英泣血谨述
皇天眷命,佑我大明。太宗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讳标,无上皇之元子,太皇太后所出。皇帝以龙凤元年冬十月丁卯诞于太平,时无上皇方挥戈定远,闻啼声震廊,喜曰:“吾家麟儿至矣!”生而颖异,目有重瞳,举止端凝,无上皇深爱之,常置左右。
洪武元年,无上皇即皇帝位,册为皇太子,正位东宫。时天下新脱兵革,制度草创,皇帝佐太祖理万机,明达政体,仁厚恭俭。……………………见民有菜色,辄戚然进言:“陛下拯民水火,当以宽仁养之。”无上纳其言,蠲赋省刑,天下归心。……………………洪武中,监国摄政,裁决如流,尤重农桑、兴学校、抚流亡、简法令。时宗室诸王渐长,皇帝友爱殊笃,吴王栋聪颖绝伦,皇帝每与论政至夜分,兄弟怡怡,为世所称。
洪武二十二年,无上皇功成治定,念神器之重,当传贤德。正月朔旦,御奉天殿,亲授大宝于皇帝。……………………皇帝涕泣固辞,无上皇谕曰:“尔仁孝明睿,克承洪业,朕付托得人矣。”遂即皇帝位,改元乾元。尊无上皇为太上皇帝,母后为太上皇后,恩礼有加,定省无阙。……………………徙居庆寿宫,优游颐养,军国重事,时加垂询。……………………皇帝临御,一遵祖制,诏曰:“洪武旧章,皆精思所定,善政良法,永为程式。”故乾元之政,实洪武之嗣响也。……………………
新政之施,肇于洪武,弘于乾元。皇帝承无上皇均田平赋之志,力行“摊丁入亩”,使徭役不偏;“官绅一体当差纳粮”,削特权以厚民生。又开市舶于五港,设银行于两京,金银钞钱相权,商旅通达,货殖盈途。……………………尤重教化,诏天下立社学,童子五岁皆入学,供饩廪,免束修,使黔首之子咸知礼义。……………………扩大学政,改济世医政学堂为大明帝国大学,分设文、数、农、医、格物、军事、航海诸院,聘大儒刘基、宋濂,巧匠墨筹,名医周济民等为师,育才济济,斯文蔚起。……………………
武功赫奕,光绍前烈。皇帝整饬军制,…………命吴王栋总其纲。造火器、筑铁舰、练新军,神策诸军甲于海内。………………………………乾元元年,倭国叛盟,皇帝命吴王栋总水陆师征讨,旌旗蔽海,炮震鲸波,一举荡平,俘其王族。遂裂其地为三,设靖海、扶桑、安东承宣布政使司,筑城置吏,教化渐行。北收岭北、漠南,西定乌斯藏、朵甘,南抚安南,东通琉球,疆理之广,迈汉超唐。………………………………然皇帝尝谕兵部:“兵者凶器,圣王不得已而用。能抚则抚,毋矜武功。”故四夷虽服,而天下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