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月看到父亲的笑容,哭得更凶了。
她知道,爸爸听见了。
爸爸看见她了。
孙大成没有再看女儿。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心就会碎成一地,再也拼不起来。
他将目光,移到了刘翠花的身上。
他看着那个为他奔走,将他由死刑改为有期徒刑的女人。
他合起双手,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躬里。
然后,他又转向了王尔学和黄四郎。
那两个陪着刘翠花一起喊冤的男人。
他又鞠了一躬。
最后,他被两个法警押着,带离了法庭。
黄四郎看着孙大成远去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
那是他的教官。
那个在石山县,在郭村,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男人。
黄四郎擦了一把眼泪,走到刘翠花身边。
“翠花嫂子,以后月儿就交给我吧。”
“我一定把她当亲妹妹照顾。”
刘翠花摇了摇头,她伸手,将还在抽噎的孙月,紧紧搂在怀里。
“不了。”
“月儿跟着我,都是女人,方便一些。”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过不了多久,她这个年纪,也要下乡了。”
“我尽量找找关系,给她找个有熟人关照的地方。”
下乡。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黄四郎的脑子里。
他突然一拍脑袋。
“有了!”
“下乡的话,我有个好地方!”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石山县,福山公社,郭村!”
“那里的大队书记叫郭振海,欠咱们教官一个天大的人情!”
“当年是教官帮他,才治好了他女儿的病!”
“而且,郭村那地方穷,不算什么好去处,把小月安排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我这就去找关系!”
黄四郎说完,不等刘翠花回答,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他知道,只要孙月能去郭村,郭振海就一定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
刘翠花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点了点头。
她知道,黄四郎如今在县里的门路,比她这个空头副书记要广得多。
回去的路上,孙月一直靠在刘翠花的怀里,小声地哭着。
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留下一道道冰凉的印子。
刘翠花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嘶哑,却很温柔。
“月儿,别哭了。”
“你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为你妈报了仇,你应该为他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