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化工厂的火炸药“粮食”顺利运抵营口、奉天的消息,像一针强心剂,让整个东北兵工系统都跟着精神一振。奉天指挥部里,何强嗓门比平时又高了八度,掰着手指头算:“枪管有了,枪机有了,现在连‘炸药包子’也到位了!林部长,这下咱们可以敞开膀子干了吧?我这就去告诉新京和齐齐哈尔那边,机器全开,人歇机器不歇!”
“全开?怎么个开法?”林烽没接何强的兴奋劲,反而走到墙上那幅新挂起来的巨大生产流程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何大炮,你以为这是让驴拉磨,蒙上眼转圈就行?咱们现在手里是有了米,也有了锅灶,可这饭要一顿顿做,既要让大家吃饱,又不能把锅烧穿了,更得算计着米够不够下一顿。规模化量产,讲究的是科学,是节奏,是可持续!”
他转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何强、彭家蒙、苏婉,以及被特意叫来参会的各主要厂区生产负责人。“以前小打小闹,修好一台机器试产一批零件,那是‘点’。现在我们要连成‘线’,铺成‘面’。核心就一条:制定科学的生产定额,把总任务拆碎了,压实到每一个车间、每一个班组、甚至每一个机台和每一个人头上!”
“定额?”彭家蒙若有所思,“林部长,您是说,像部队打仗分配任务一样,给每个厂、每条线定下每天必须完成的数量?”
“没错!”林烽用铅笔重重地点在图上代表新京步枪产线的位置,“但这定额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得算!算三笔账:第一,设备极限产能账。 一台机床,在保证加工精度的前提下,最快能出多少合格零件?连续运转多久需要保养?维修时间预留多少?何强,这账你们设备组最清楚,配合各厂老师傅,给我精确到个位数!”
何强收起兴奋,挠挠头:“这个……得一台台机子去摸。不过我们有之前的调试数据,大概心里有谱。比如新京那条步枪枪管深孔钻,我们测过,用优化后的参数,国产新钻头,连续工作八小时,能稳定钻出XX根合格枪管,再长精度就有波动,得换刀保养。”
“好!这就是基础数据!”林烽记下,“第二,人员配比与熟练度账。 一条组装线需要多少装配工?多少检验员?多少辅助工?新手和老师傅的效率差异多大?培训周期多长?苏婉,你们在化工厂搞过轮班和岗位培训,这块有经验,协助各厂把人员配置和培训计划做实。”
苏婉点头:“明白。流水线作业,人员就像齿轮,一个卡壳影响一片。我们会根据工序复杂程度和工人学习曲线,制定详细的岗位手册和‘以老带新’搭档计划。”
“第三,原材料供应速率账。”林烽的铅笔指向奉天钢厂和大连化工厂,“这是源头活水。钢厂一天能稳定供应多少枪钢坯、炮弹钢?化工厂一天能稳定供应多少发射药、炸药?运输环节的保障能力如何?彭家蒙,你负责协调这块,务必确保原料供应节奏和生产线消耗节奏匹配,不能断炊,也不能积压。”
彭家蒙立刻应道:“是!我马上和钢厂杨厂长、化工厂苏工对接收发数据,建立每日原料库存和消耗预警机制。”
“算清了这三笔账,”林烽在图上画出几个箭头和数字,“我们就能像作战参谋制定进攻计划一样,拿出一个科学、可行、有弹性的每日总生产定额。然后,把这个总定额,像分阵地一样,分解到步枪厂、重机枪厂、炮弹厂、子弹厂;再分解到每个厂的机加工车间、热处理车间、组装车间、检验车间;最后落实到每一个生产班组,甚至关键机台的操作工手上!”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几天,指挥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算盘房”。何强带着设备组的人,抱着厚厚的调试记录本,和各厂老师傅们吵吵嚷嚷(友好地)争论着每台关键设备的“最佳出力值”。
“老吴,你们齐齐哈尔那台加工重机枪机匣的龙门铣,我看连续干十小时没问题!”
“不行不行,何工!那大家伙劲大,可也娇贵!干八小时必须停两小时检查导轨和主轴,不然精度跑了,一整个机匣都得报废!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成!听你的!那就按八小时算有效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