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兵工各厂区仓库里,合格品堆栈的高度一天一个样。新京厂的步枪,一捆捆油光锃亮,木托挨着木托,枪管映着灯光;齐齐哈尔的重机枪,罩着枪衣,沉默地蹲在板条箱里,像一头头休憩的钢铁猛兽;营口和奉天的弹药库,炮弹箱、子弹箱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防锈油和发射药混合的“硬核”气味。
产量报表上的数字让人振奋,可奉天指挥部里的气氛,在兴奋之余,却悄悄爬上了一丝新的焦虑。这焦虑的源头,是作战室里那幅巨大的东北交通地图。
“林部长,咱们新京的仓库,步枪已经囤了小两千支,再不出,新产线下来的都没地方搁了!”新京厂的王师傅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甜蜜的烦恼。
“齐齐哈尔这边,重机枪也快堆满半个仓库了!”吴师傅的报告紧随其后。
营口和奉天的弹药库存预警也亮了黄灯。
何强在指挥部里背着手转圈,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铁路、公路的线条,尤其是许多地段标着的“破损”、“中断”小红叉,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这头是下蛋的母鸡,咯咯哒下得挺欢。可蛋下多了,篮子不够装,路还不通!前线部队那是嗷嗷待哺,咱们这边是粮满仓却运不出去,这不成守着金山饿肚子了吗?!”
彭家蒙拿着刚汇总的各厂库存和产能预估,眉头也锁着:“更麻烦的是,咱们的原料进来,成品出去,都指着这些交通线。眼下这局面,就像人得了肠梗阻,两头堵!”
林烽站在地图前,目光如炬,手指从奉天、新京、齐齐哈尔、营口这几个“产粮区”,划向西南、南方等主要作战方向的“前线”。“同志们,问题很清楚:生产线是我们的‘拳头’,但运输线就是挥出拳头的‘胳膊’!胳膊不通,拳头再硬,也打不到敌人身上! 现在,咱们的‘拳头’硬起来了,下一步,必须立刻、马上,把这条‘胳膊’——战地运输线,彻底打通!”
他猛地转身,语气果断:“这不是哪个厂、哪个部门的事,这是关乎整个东北战局的后勤生命线!我宣布,立即启动 ‘战备运输线打通突击行动’!由指挥部直接协调,后勤部队、铁道部队为主力,各地方部队、兵工厂保卫力量协同!”
行动方案迅速出炉:
“第一,陆路血脉,双线抢通! 彭家蒙,你总协调!铁路优先,公路并行! 立即组织铁道兵和工程部队,带上咱们兵工厂能支援的抢修机械和钢轨材料,优先抢修奉天至锦州、四平至梅河口、哈尔滨至佳木斯这几条关键干线! 目标不是恢复战前标准,而是达到战时重载军列能够安全、连续通行的最低标准! 桥梁塌了修便桥,隧道堵了清淤,铁轨断了换新的,没有新轨就把还能用的旧轨接起来!工期,按天算,按小时抠!”
彭家蒙立刻记录:“明白!铁路是动脉,我先啃这块硬骨头!”
“公路也不能放松!”林烽继续部署,“许多野战部队、尤其是先头部队和游击区,铁路到不了,就得靠公路甚至骡马道。组织工程力量,同时抢修、拓宽几条平行的战略公路,特别是连接主要兵工厂和前沿集结点之间的路段。碎石路、夯土路都行,关键是能走卡车,能跑辎重!”
“这个交给我!”何强主动请缨,“修路架桥的粗活,我们工程队和厂里青壮有的是力气!缺设备?咱们自己改装的蒸汽压路机、简易吊车也能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