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设备改装攻坚战,工装定制破瓶颈

双轨方案一定,牡丹江厂就像上了两个不同档位的发动机,动静都不一样了。荣克那边带着人整天泡在图纸和工艺卡里,嘴里念叨的都是“太行-1”的零件号;而田方负责的“快轨”改装团队,则直接卷起袖子,扎进了车间,跟那些冰冷的钢铁设备较上了劲。

“图纸是好图纸,‘太行-1’的底盘数据清清楚楚:全长5.5米,宽2.3米,战斗全重28吨。”田方把图纸铺在原本用于修装甲车的工作台上,用满是老茧的手指敲着尺寸线,“可咱厂里这些家当,原先伺候的是鬼子那些三米来长、一吨多沉的‘豆战车’和轻型装甲车。这就好比让裁缝铺的缝纫机去扎牛皮靴——不是那回事,得改!”

第一道难关,就是车体焊接。原来的焊接平台上,固定轻型车体的夹具又小又矮,根本框不住“太行-1”那宽大的底盘骨架。“总不能让几个壮小伙子抱着几百公斤的装甲板对缝吧?那精度没法看,焊出来准是歪瓜裂枣。”负责焊接的老师傅老金(就是之前那位)皱着眉头说。

田方蹲在旧夹具旁看了半天,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拆!重新设计一套模块化可调的大型焊接夹具!底座用厂里库存的厚钢板和工字钢焊接加固,定位块做成可滑动、可锁死的。底盘的长度、宽度、关键结构点的位置,都做成可调节的,以后要是换其他型号,调一调还能用!”

说干就干。设计图连夜赶出来,就是个粗犷结实的钢铁框架。可到了制作环节,问题来了:需要大量精准的切割、钻孔和焊接。几个年轻技术员拿着气割枪,对着厚厚的钢板比划,切口总是歪歪扭扭。

“停停停!这不行!”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见是厂里留用的一个老钣金工,姓马,平时话不多,就爱闷头干活,一手敲打钣金的绝活在原厂是出了名的。他走过来,接过气割枪,也没戴专用面罩(那时条件简陋),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紧紧盯着钢板上的划线和枪头。“这活儿,不能急,手得稳,气流量要匀,跟着线走,心里要有股‘线’劲儿。”说着,他手腕极其平稳地移动,炽热的割焰划过钢板,留下一条笔直光滑的切缝。

“马师傅,神了!”年轻技术员惊叹。

马师傅放下枪,黑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熟能生巧罢了。鬼子那会儿,精密点的模具件都让我们手敲。这钢板的‘脾气’,我摸得准。” 他顿了顿,看着田方,“田指挥,这夹具的有些定位块,要求平面度很高,气割完还得上铣床精加工。但有的非关键接触面,我看可以用手工冷作校正配合焊接来保证大体形状,能省不少机床工时。”

田方眼睛一亮:“太好了!马师傅,您这经验宝贵!咱们就按您说的,关键部位上机床,非关键部位靠手艺!您来牵头这夹具的钣金和校正部分,需要多少人手,您点将!”

马师傅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活儿。有了这位“老法师”坐镇,大型焊接夹具的制造进度明显加快。那些看似笨重的钢铁构件,在他的敲打和指引下,逐渐变得规整、精确。

焊接夹具有了着落,炮塔的加工又成了拦路虎。“太行-1”的炮塔是铸造件,但上面要开大大小小的孔:主炮孔(105毫米榴弹炮)、并列机枪孔、高射机枪座圈(12.7毫米)、潜望镜孔、舱盖座圈……每个孔的位置、角度、同心度要求都极高。原先修装甲车,哪见过这阵仗?

“这炮塔是个球缺状,曲面加工,普通的钻模、铣模根本不好使。”一个从奉天调来的机械加工技术员发愁,“特别是主炮安装孔,要保证炮管轴线与炮塔回转中心垂直,偏差必须在几个‘道’(百分之一毫米)以内,否则打不准!”

田方盯着炮塔木模(用于铸造的模型)和图纸,沉思良久:“普通办法不行,就上专用工装。咱们给这个炮塔,‘量身定做’一套加工夹具和钻模。以炮塔座圈基准面定位,设计一个可以整体抱紧炮塔、又能精确分度回转的万能镗铣夹具。用它固定在大型落地镗床上,一次装夹,就能把主要孔系都加工出来,保证相互位置精度。”

这个想法很大胆,意味着要设计制造一个结构复杂的专用夹具。图纸很快出来了,但里面的几个核心部件——大型精密回转轴承、高精度蜗轮蜗杆分度机构——以厂里现有的条件,根本造不出来。

“要不……从缴获的物资里找找?鬼子有些精密机床或仪器上,可能有类似的部件?”有人提议。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另一个留用技工,姓侯,以前是专干模具钳工的,悄悄找到了田方。“田指挥,我……我可能有点办法。”老侯搓着手,有些拘谨,“鬼子投降前,厂里曾经试制过一种小口径高炮的炮塔,那套加工模具的核心分度盘和一组高精度齿轮,我觉得……可能被埋在哪批待处理的废旧模具里了。我当时参与过清理,有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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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方一把抓住老侯的胳膊:“侯师傅!您仔细想想,在哪?那东西可能救急!”

老侯带着几个人,在堆积如山的废旧物资仓库里翻腾了大半天,终于在一个满是油污的角落,扒拉出几个沉重的铁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几套保养尚可的精密分度机构和齿轮组,虽然尺寸需要修改适配,但基础精度还在!

“太好了!侯师傅,您立了一大功!”田方兴奋不已,“有了这些核心件,咱们再设计制造外围的夹具体和传动机构,这个专用夹具就能拼出来!”

老侯憨厚地笑了笑:“能派上用场就好。咱们现在是为自己队伍干活,心里舒坦,这手头上的老底子,也该掏出来了。”

动力舱装配线的改造相对直接,但考验的是细心和统筹。坦克的发动机、变速箱、散热器等一系列“心脏”部件,要比装甲车的复杂沉重得多。原来的装配平台支撑不够,吊装流程也不合理。

田方带着人重新规划了动力总成装配区。加固平台,铺设更牢固的轨道;重新设计吊装方案,规划发动机、变速箱、散热器的进场路线和组装顺序。“这里要留出足够的空间,方便调整发动机和变速箱的对中。”“这个工位要设置专用的液压千斤顶和定位工装,确保传动轴安装精度。”“散热器的水管接口位置要提前校准,避免装车时硬掰。”

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在车间地上用粉笔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伪满时期留下的几个老装配工,也贡献了不少“土办法”,比如用自制的激光划线器(其实就是强光手电加狭缝)来辅助对中,用不同颜色的油漆标记不同管路的接口,防止接错。

经过近一个月的日夜奋战,当第一套重新设计的、泛着新焊疤和防锈漆光泽的大型车体焊接夹具稳稳立在加固后的平台上;当那台整合了缴获精密部件、显得有些“混搭”但结构扎实的炮塔专用加工夹具,在落地镗床上完成了首次空载试运行;当动力舱装配区的崭新轨道和工装准备就绪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田方拍了拍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对围拢过来的团队成员们说:“同志们,老师们傅们,咱们这设备改装的第一阶段,算是啃下来了!这些‘土炮’‘洋结合’的工装夹具,就是咱们‘快轨’跑起来的第一批‘枕木’和‘道钉’!接下来,就该把‘太行-1’的图纸,变成实实在在的钢铁零件,放到这些工装上,看看它们到底灵不灵了!”

车间里响起一片带着疲惫但充满成就感的笑声。改装攻坚的硝烟还未散尽,但通往第一辆自制坦克的道路上,最硌脚的那几块石头,已经被这群充满智慧与干劲的人们,亲手搬开了。

双轨方案一定,牡丹江厂就像上了两个不同档位的发动机,动静都不一样了。荣克那边带着人整天泡在图纸和工艺卡里,嘴里念叨的都是“太行-1”的零件号;而田方负责的“快轨”改装团队,则直接卷起袖子,扎进了车间,跟那些冰冷的钢铁设备较上了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