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录音棚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镜像陈百强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那张完美如瓷娃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愤怒,而是……困惑。他显然没处理过周星驰这种规格的“入侵者”。
“不完美……情歌大挑战?”镜像重复着这个词组,每个字都念得极其缓慢,“故意……犯错误?”
“冇错!”周星驰的光团飘到录音棚中央,变出一个虚拟的导演椅坐下,翘起二郎腿(虽然光团没腿),“艺术嘅最高境界唔系完美,而系真实!而真实,必然包含缺陷!所以今日,我哋要用故意嘅不完美,去表达最完美嘅情感!”
这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连外头观战的众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黄沾忍不住吐槽:“周星驰条友……真系诡辩天才。”
录音棚内,镜像陈百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抗拒:“荒谬。音乐必须追求完美。一个错音,一个走调,都是对艺术的亵渎。”
他转向真身陈百强,眼神冰冷:“Danny,你就带着这种……东西,来见我?”
真身陈百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钢琴的另一端坐下——录音棚里居然有两架钢琴,面对面。
“佢讲得冇错。”真身平静地说,“完美系重要。但系,如果追求完美嘅过程,令你失去咗音乐本来嘅意义……咁完美又有乜用?”
“音乐的意义就是完美本身!”镜像厉声道,“每一个音符都必须精确,每一个情感表达都必须到位,每一次表演都必须无可挑剔!否则,凭什么感动人?凭什么被记住?”
“凭真心。”张国荣轻声说。
他走到两架钢琴中间,手轻轻搭在真身陈百强的肩上:“Danny,记唔记得我哋第一次合作?1985年,演唱会,合唱《等》。我唱错咗拍子,你弹漏咗个音。但台下嘅观众,冇人介意。因为佢哋感受到嘅,系我哋真系喺度享受音乐。”
镜像陈百强身体一震。
显然,这段记忆在他(镜像)的数据库里有存档。但被执念扭曲后,他只记得“那次表演不够完美”,却忘记了当时的温暖与共鸣。
“嗰次……”镜像喃喃,“明明可以更好……”
“但已经足够好。”真身陈百强微笑,“因为嗰次之后,我哋成为咗朋友。音乐嘅意义,唔止系表演,更系……连接。”
连接。这个词击中了镜像的某处软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在琴键上练习过亿万次、追求极致完美的手。
“连接……”他重复,“但连接……最后都会断。你会昏迷,会死。Leslie会跳楼,会死。所有嘢都会结束,完美至少……可以永恒。”
这才是核心恐惧——对“结束”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所以他才执着于创造永恒完美的音乐,因为音乐不会死,完美不会变。
周星驰立刻抓住机会:“所以你就将自己困喺呢个白茫茫嘅录音棚,不断重复练习,想创造一首永远唔会结束、永远完美嘅歌?大佬,咁同坐牢有乜分别?”
镜像猛地抬头:“你懂什么!这里才是净土!没有意外,没有死亡,没有……遗憾!”
“但亦冇生命。”真身陈百强轻声说,“冇惊喜,冇感动,冇……眼泪。”
他伸出手,按在琴键上,弹下一个简单的和弦——C大调,最基础,最平和。
“音乐之所以动人,唔系因为完美,系因为入面有生命。有快乐,有悲伤,有遗憾,有希望。”他看向镜像,“你将自己嘅遗憾同恐惧抽走,净系留低‘完美’嘅空壳,噉样嘅音乐,同机器播放有乜唔同?”
镜像的脸色开始苍白。
张国荣也坐到另一架钢琴前:“不如我哋试下?就按星仔讲,唱一首‘不完美情歌’。睇下系完美但空洞嘅音乐动人,定系有缺陷但真实嘅音乐动人。”
镜像沉默良久,最后缓缓点头:“……好。但如果你们的表演让我觉得是‘亵渎’,我会立刻将你们逐出这个世界。”
“成交!”周星驰跳起来,“等我设定规则!歌名——《眼泪为你流》!你哋两个合唱,但要故意犯以下错误:第一,陈百强要故意弹错三个音;第二,张国荣要故意走调两次;第三,中途要加入一段……口哨!仲要吹走音嘅口哨!第四……”
他列了十条“错误要求”,一条比一条离谱。
镜像陈百强的眉头越皱越紧。
但真身陈百强和张国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开始吧。”真身说。
两架钢琴同时响起前奏。
真身陈百强弹奏主旋律,但故意在第三小节将升fa弹成了还原fa——一个明显的错误。镜像的身体立刻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仿佛想纠正。
张国荣开嗓:“眼泪在心里流,苦痛问你知否……”
唱到“问”字时,他故意将音调拉高然后突然降低,造成一种滑稽的跑调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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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猛地站起来:“停!”
但两人没停。
真身陈百强继续弹,在第二段副歌前,突然加入了一段……用口哨吹的间奏!还是周星驰要求的“走音口哨”,吹得七零八落,像刚学口哨的小学生。
镜像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变成……某种难以形容的茫然。
因为,尽管有这么多“错误”,尽管表演得一塌糊涂,但——
真身陈百强弹琴时的眼神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