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前,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几名留守的将领早已在此等候,他们身上的甲胄虽然还算齐整,但脸色却比杨谅好不了多少,灰败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为首的将军王拔,曾经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浑浊与不安。
他迎上几步,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咳嗽。
而他身后的书记官,捧着厚厚的名册簿子的双手,也在微微发颤。
深吸了几口气,王拔才终于缓和一些,躬身道:“报…报大王,晋阳留守战兵,辅兵,连同府库守卫尚有五万精锐!”
王??,萧摩诃等出征的文武,以及那些残兵们,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肌肉皆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掠过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旋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怀疑吞噬。
二十万大军都没了,如今只剩下五万大军,能挡得住朝廷大军吗?
五万?
听上去好像挺多的。
可亲眼见过凌云杀戮的都知道,五万大军,说不定还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更何况,凌云的身后,还有足足十万王师!
杨谅站在高台中央,目光越过了点将台,越过了台下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远处那高耸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晋阳城墙上。
视线缓缓移动着,默数着那一个个排列的城垛口。
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七十二个垛口时,他的视线微微一顿,停在那里。
那垛口下,一块墙砖的颜色似乎比旁边略深一些,像一道凝固的旧伤疤。
他记得那里,许多年前,他才刚来到晋阳,曾站在那个垛口下,意气风发地指点过晋阳的“固若金汤”。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阳光,可真是灿烂啊!
无声的死寂笼罩着点将台,只有火盆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如同细密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杨谅缓缓地收回了望向城墙的目光。
他垂下了眼睑,视线落在一旁粗糙的石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