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涂着惨白妆容、披麻戴孝的陶俑,被固定在甲板的凹槽里。
而在强光的映照下,我清晰地看到,这些陶俑的七窍之中,正在向外喷吐着一股股紫黑色的烟雾。
那烟雾极为粘稠,聚而不散,顺着海风正向我们飘来。
“屏住呼吸!”我厉声警告,同时从腰间扯下浸过醋的布条捂住口鼻,“那是‘紫鬼’!楚地巫医用来麻痹神经的迷药,吸一口就能让人产生幻觉,看见百鬼夜行!”
这是一艘毒船。
身边的嬴政动了。
他从一名影卫手中夺过一把重型弩机,那是我们船上用来发射黑火药罐的攻坚武器。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暴戾。
他不需要瞄准,那种从无数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直觉,让他直接锁定了丧船的吃水线。
“给朕炸沉它。”
嬴政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手指已经扣在了悬刀上。
“不许放箭!”
我几乎是扑过去按住了弩机,巨大的冲力让我和嬴政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嬴政猛地转头看我,那双狭长的凤目中杀意未消,那是被臣子忤逆后的本能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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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见,你在教朕做事?”
“陛下想死吗?!”我顾不上君臣礼仪,死死扣住弩机的扳机护圈,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看那船的两侧!看吃水线上面!”
嬴政眯起眼。
在照明弹逐渐熄灭的余晖中,丧船两侧原本被麻布遮盖的地方,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那是倒刺。
数百根用玄铁打造的、长达三尺的倒刺,如同刺猬的尖刺一般向外炸开。
每一根倒刺的末端,都连着粗大的铁链,深深没入船体内部。
“这是‘连环扣’,也是‘殉爆船’。”我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他就会扣下扳机,“它的吃水很浅,说明舱底没有压舱石,装的全是黑火药和猛火油。一旦您现在开炮,爆炸的气浪不会把它推开,反而会因为这些倒钩的存在,让它借着冲击力死死咬住我们的甲板!”
我喘了一口气,直视着这位帝王的眼睛:“到时候,甩都甩不掉。它会贴着我们的脸爆炸,拉着大秦最后的希望一起下地狱。这就是项羽的算盘,他没想赢,他只想同归于尽。”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懂了。
这种战术极其无赖,也极其狠毒。
这是只有在绝境中在这个时代被逼疯了的人,才能想出来的绝户计。
“那爱卿以为如何?”他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那股针对我的杀意已经消退。
“烫死他们。”
我松开弩机,转身冲向蒸汽管道的总阀门。
玄甲号虽然不是真正的蒸汽铁甲舰,但我为了提高动力,改装了一套简易的高压锅炉。
此时此刻,那锅炉里的压力早已达到了红线。
“嬴满!关闭螺旋桨动力!打开侧舷泄压阀!所有喷口朝外!”
“大人,那样锅炉会……”
“炸了算我的!开!”
随着嬴满咬牙切齿地扳动那几个生锈的红铜阀门,一阵尖锐刺耳的汽笛声响彻海面。
“呲——!!!”
数十道滚烫的白色蒸汽柱,如同狂龙一般从玄甲号的侧舷喷涌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雾气,这是接近两百度的高温高压水蒸气。
在这个没有防护服的时代,它就是最恐怖的生化武器。
蒸汽瞬间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高墙,狠狠撞向了贴上来的丧船。
原本死寂的丧船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
那声音不属于陶俑,而是属于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