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清晨,韩家村是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孩童们崭新的衣衫唤醒的。
我推开小院简陋的门,深深吸了一口凛冽而清新的空气。阳光洒在覆着薄雪的屋顶和村道上,映出一片暖意。与去年此时村中的沉寂与灰暗不同,今年的韩家村,仿佛连空气都洋溢着一种饱暖之后特有的活力与希望。
我信步在村里走着,目光所及,尽是令人欣喜的变化。往年初三,孩子们大多还穿着带补丁的旧棉袄,袖口和膝盖处油光发亮,脸蛋冻得通红,多在玩着泥巴、抽陀螺。而今年,放眼望去,七八个半大孩子正在村中空地上追逐嬉戏,他们身上大多罩着崭新的、颜色鲜亮的棉袄或罩衫。虽然款式?依旧朴素,但那份“新”意,却是藏不住的。脚上也不再是破旧的单鞋,而是各式各样的新棉鞋,有的鞋头还绣着虎头图案,虎虎生威。
尤其是一个叫铁蛋的男孩,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新棉衣棉裤,脚上一双簇新的黑棉鞋,正神气地滚着一个铁环,嘴里“驾驾”地喊着,仿佛自己是个骑马的将军。他的妹妹丫丫,则穿着一件红底白碎花的新棉袄,像一只灵巧的蝴蝶,正在和女伴们踢毽子,毽子是用鲜艳的公鸡毛做的,在空中起落落,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这景象,与我记忆中去年孩子们普遍面色菜黄、衣衫褴褛、玩耍项目贫乏的场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铁蛋,丫丫,过来!”我笑着招呼。
孩子们一见是他,立刻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叫着“浩子哥过年好!”眼神里充满了亲近和期待。
我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红包是用红纸仔细糊成的,看起来就厚实。
“来,排好队,人人有份!过年了,浩子哥给你们发压岁钱,买糖吃,买小人书看!”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乖巧地排起小队。我一个个发过去,每个红包里,都装着两张崭新的一元纸币。
“谢谢浩子哥!”铁蛋拿到红包,捏着那厚度,眼睛瞪得溜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拿过这么大的压岁钱!往常最多就是几分几毛!
“浩子哥,这……这太多了!”丫丫也怯生生地说,小脸因为兴奋和不好意思而红扑扑的。
“不多,”我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却带着鼓励,“拿着。记住,钱要用在正地方。铁蛋,你的梦想不是想当司机吗?多认字,以后才能看懂路牌和汽车说明书。丫丫,你不是喜欢唱歌吗?也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一幕,被不少路过的村民看在眼里,无不啧啧称奇,交头接耳。
“浩子这手笔,真大气!”
“是啊,一人两块钱!顶咱以前干好些天了!”
“关键是孩子高兴啊!你看铁蛋那神气劲儿!”
“咱村今年,真是托了李书记和浩子的福了……”
发完红包,我又走访了几户相熟的人家,比如子女多的张寡妇家,送去一些点心,坐下来聊聊家常,听听他们对来年村里发展的想法。张寡妇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村里合作社好,今年她家也能过个肥年了,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我安慰着她,心中更坚定了要带领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的信念。
临近中午,我拎着精心准备的年货,来到了李保明书记家。李书记家今年也焕然一新,窗明几净,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盆水仙,透着雅致。
“浩娃子来了!快进屋,就等你了!”李书记红光满面地迎出来,他今天也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他的大儿子李晋生也在一旁,笑着向我点头致意。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凉菜:切得薄薄的酱牛肉、凉拌猪耳朵、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盘清脆的拍黄瓜。这在以往的春节,是不可想象的丰盛。
“晋生哥,过年好。”我笑着打招呼,把年货放下,里面除了常规的烟酒糖茶,还有一条格外肥美的羊腿和一块适合做女士棉袄的枣红色呢子料,那是送给李书记爱人的。
“浩娃子,太破费了。”李晋生开口道,语气比以往更显亲近,“村里今年变化太大,我爹在家没少夸你。”
“晋生哥过奖了,都是李书记掌舵掌得好,大家伙一起努力的结果。”我谦逊地说。
说话间,三人落座,李书记打开一瓶我带来的汾酒,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特产介绍:汾酒)
汾酒,中国四大名酒之一,产于山西省汾阳市杏花村,以其清澈透明、清香纯正、醇甜柔和、余味爽净的独特风格而着称,被誉为“清香型白酒的鼻祖”。其历史源远流长,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已作为宫廷御酒受到北齐武成帝的推崇。古诗云“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更使汾酒名扬千古。汾酒的酿造工艺精湛,采用“清蒸二次清、地缸固态分离发酵”的传统技艺,确保了其独特的“清香”品质。在六十年代,一瓶上好的汾酒,是逢年过节、招待贵客的上佳之选,象征着主人的诚意与品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李书记感慨道:“想想去年这时候,村里还为怎么让大伙儿吃上顿饺子馅儿发愁。今年,不光咱们村,连公社,甚至县里一些厂子的工人都沾光吃上了咱们的鸡蛋和肉鸡。这变化,翻天覆地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对过往艰难岁月的回忆和对当下成果的珍惜。
“爹,浩娃子,”李晋生接过话头,“咱们村的产品现在是不愁销,但全省都在学韩家村,这往后,竞争怕是会越来越激烈。”
我点点头,赞赏地看了李晋生一眼。我放下酒杯,说道:“晋生哥考虑得是。所以,我们不能停在原地。我琢磨着,下一步,咱们不光要养得好,更要卖得‘巧’。”
“哦?怎么个‘巧’法?”李书记也来了兴趣。
“我们要做‘品牌’。”我抛出了这个对六十年代而言极为超前的概念。
“品牌?”李家父子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对,”我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就是让咱们‘韩家村’这三个字,变成一块金字招牌。让人一提到韩家村的鸡蛋、肉鸡,就觉得比别处的更好、更放心、更高级。就像提到汾酒,大家就知道是好酒一样。”
我继续深入阐述,融入了现代品牌营销的理念:“我们可以统一包装,在装鸡蛋的筐子上、装肉的箱子上,都印上咱们‘韩家村合作社’的字样,甚至可以设计一个简单的标记,比如一颗麦穗环绕一只鸡。同时,咱们要严格把控质量,每一批出村的鸡蛋和鸡,都要保证是最好的。时间长了,口碑就出来了。到时候,就算别人也养鸡,但咱们韩家村的牌子硬,就不怕竞争,甚至能卖得更好、更贵!”
李晋生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卖个鸡蛋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他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对真正智者的敬佩。“韩,你这脑子……真是绝了!这‘品牌’的想法,太厉害了!这等于是在咱们产品前面,修了一条别人轻易赶不上的护城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