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响应国家号召之三晋百鸡宴

天色微明,合作社的工作人员、公安干警、卫生监督员以及从各单位抽调的志愿者,便已全部就位,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灶台下的煤火被依次引燃,发出噼啪的轻响,蓝色的火苗舔着黝黑的锅底,预示着不久后的热火朝天。

一筐筐清洗干净、表皮微黄透亮的“茶煮匠”品牌鸡被搬运到各个厨位;成坛的老陈醋、汾酒,成袋的小米、土豆、粉条等辅料码放整齐;各种型号的炒锅、蒸笼、汤桶擦得锃亮。

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开煤炭、木质蒸笼和新鲜食材混合的、令人心安而又期待的气息。

我站在临时指挥部——设在街口一栋二层小楼的窗口,俯瞰着这条正在“预热”的古街。身后,赵经理、杨师傅等人屏息静气,等待着我的指令。

“按计划,开市!”我看了看腕上的上海表,时针指向清晨六点整,沉声下令。

命令下达,鼓楼街两端设立的简易木栅栏被工作人员移开。早已守候在外、乌泱泱的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了进来!

“开了开了!”

“快!去占个好位置!”

“听说‘认一力’的鸡丝饺子一天就五百份!”

“清和元的头脑浇鸡茸才叫绝呢!”

人群中有拄着拐杖、被儿孙搀扶着的老人,有抱着孩子、满脸期待的妇女,有相约而来的青年工人,还有不少穿着中山装、看样子是机关干部模样的人……男女老幼,摩肩接踵,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单纯的、对美食的渴望和节日的喜悦。各种方言土语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鼓楼街古老的砖墙。

人群的涌入,瞬间点燃了各位名厨的斗志。

“认一力”的档口前,饺子名师马师傅手持双刀,案板上的鸡脯肉随着密集如鼓点的节奏,迅速化为均匀细腻的肉茸,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那鸡茸与秘制馅料混合,包出的饺子小巧玲珑,下锅后宛如一群戏水的白鹅。

隔壁“清和元”的头脑大师傅,则正在精心调配那碗名声在外的“头脑”。但与往日不同,今天加入了精心研制的鸡茸丸子,乳白色的汤羹,配上莲藕、长山药、黄芪等药材,再撒上碧绿的腌韭菜,香气独特而醇厚,许多老太原都循着这熟悉而又新奇的味道聚拢过来。

晋中来的熏鸡传人,巨大的熏桶里松木、柏木的香气袅袅升起,桶内悬挂着的肥鸡正慢慢染上诱人的枣红色,那混合了果木与肉香的烟雾,成了这条街上最霸道的“广告”。

来自晋南的师傅,亮出了“醋溜鸡”的绝活,老陈醋的酸香在热油的激发下轰然爆发,刺激着每一个路过者的味蕾;晋北的师傅则主打“土豆烧鸡”和“小米蒸鸡”,粗犷的烹饪方式却散发着质朴而诱人的香气……

煎、炒、烹、炸、蒸、煮、熏、烤……几乎囊括了所有中餐的烹饪技法。每一个档口前都排起了长龙,人们翘首以盼,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兴奋地讨论着。

“乖乖,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闻着这味儿,肚里的馋虫都勾出来喽!”

“这‘茶煮匠’的鸡是真不赖,你看那肉色,多正!”

面对如此庞大的人流,事先精心准备的预案发挥了作用。公安干警和志愿者们组成的人墙,有效地疏导着人群,维持着基本的单向流动。排队区用结实的麻绳隔开,虽然队伍移动缓慢,但井然有序。

最让市民们津津乐道的,是那低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惠民价”。

“鸡丝饺子,一分钱两个!”

“醋溜鸡块,五分钱一小碟!”

“鸡汤馄饨,三分钱一碗!”

“熏鸡腿,一毛钱一根!”

价格牌写得清清楚楚,明码标价。许多市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后,才欣喜若狂地掏出几分几毛的零钱。

对于很多普通家庭来说,花上几毛钱,就能让全家老小品尝到好几样平时难得一见的名厨手艺,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同志,给我来两份饺子,一碟醋溜鸡!”

“我要一碗头脑,再加个熏鸡腿!”

“这鸡汤真鲜啊,给孩子也买一碗!”

售卖人员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动作麻利地打包、收钱、找零。浓郁的香气,嘈杂的人声,叮当作响的锅碗瓢盆,还有人们脸上满足的笑容,共同构成了一幅六十年代极具烟火气的民生画卷。

表面的热闹之下,是一条高效、紧绷的后勤补给线在支撑。赵经理坐镇临时仓库,通过对讲机(简易有线广播)与各售卖点保持联系,哪个档口食材即将告罄,立刻就有戴着“茶煮匠”袖标的运输队员,推着小车或者骑着三轮,将补充的鸡肉、辅料精准送达。

杨师傅则带着他的徒弟们,穿梭在各个灶台之间,既是技术顾问,也是安全巡查员,确保炉火安全,处理一些灶具的小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