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因为小林的尖叫戛然而止。
子弹从他下巴射入,击碎下颌骨,穿过口腔,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圆框眼镜飞了出去,落在车厢地板上,镜片碎裂。
马儿彻底惊了,在乱石堆里横冲直撞,跳跃踢踏不止。
只是乱石卡住了车轮,任凭马儿怎么折腾也都是原地打转,车厢剧烈摇晃,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
松本的尸体被甩得歪倒在座位上,小林的尸体滑到角落,鲜血汩汩涌出,在摇晃的车厢地板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直到两匹马折腾得精疲力竭,通身是汗,白沫顺着嘴角流下,才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不停地打着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等了半晌,再没有第三声异响,也没有任何人出现。
官道上依旧空荡,只有雾气缓慢流动,远处村落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车夫哆嗦着,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从土沟边缘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他脸上沾满泥水,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针尖。
官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那两匹马不安地踏着蹄子,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车厢静静停在那里,黑漆漆的车篷,窗帘微微晃动,露出一角染血的玻璃。
车夫手脚并用地爬出土沟,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蹭到车厢边,颤抖着手掀开帘子——
车厢内,松本浩二歪倒在座位上,脑袋上那个洞此刻看得更清楚了,边缘翻卷,露出里面红白混杂的骨渣和脑组织。
西装前襟已被额头上流下的浓稠的白浆和鲜血浸透了一大片,那藏青色变成了深紫。
角落里的账房小林,他双眼圆睁,眼白布满血丝,脸上凝固着最后那一丝茫然与难以置信,瞳孔已然散大。
下巴几乎被打烂了,血肉模糊,鲜血还在顺着缺失的下巴滴落,在车厢地板上积聚成小小一滩。
他喉咙里还在无意识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声都带出更多血沫。
车夫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朝最近的村落跑去,边跑边嘶声喊:“杀人啦——!杀人啦——!日本老爷被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