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炎和颜原野坐在院里的银杏树下。
“战事停了?”颜原野问。
“停了。”
“死了多少人?”
颜小炎沉默片刻:“很多。”
颜原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捏着那杆旱烟,在鞋底上磕了两下,又放回袖子里,他已经戒了两年了,阿娘嫌烟味呛人。
“家里一切都好。”颜原野说,“你上回捎回来的银子,我按你说的,六成存去了钱庄,四成买下了西市那两间铺面,已经租出去了,每个月能有二十两的进项。你阿姐在铺子里管账,比我清楚得很。”
“小夏呢?”
“还在学堂读书。先生说他文章写得刻板,可底子还算扎实。”说到这里,颜原野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明年打算去考童试。”
“阿姐呢?”
颜原野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颜小炎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有人家了?”
“还没定下来。”颜原野含糊带过,“城南柳家托人来问过两次。那小子我见过,人老实本分,家里开着笔墨铺,就是……”他顿了顿,“就是家底太薄,配不上你阿姐现在的身家。”
“阿姐是什么意思?”
“你阿姐说,要看人本身好不好。”颜原野哼了一声,“她倒是想得开。”
颜小炎笑了笑,没有接话。
日头爬上墙头,院子里暖烘烘的。
颜小宁还在那边跟小狻猊较劲,非要给它梳出一条辫子,小狻猊翻起身抖毛,抖得她一头一脸都是黄毛,小姑娘咯咯笑个不停。
颜小炎看着看着,忽然转过了脸。
他心里那本账,“啪”地翻了一页。
这一去,也许就是永别。
不对,不是“也许”。
归墟的潮汐一千年才回头一次,他就算在外面站稳脚跟、摸清了路,等回来的时候,这院子里的亲人,早就一个都不在了。
他可以把一切告诉他们。
可然后呢?
让阿娘从今天起,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剩下的日子?让阿爹从今天起,每一夜都辗转难眠?
让小宁从今天起,每次抱着他腿撒娇的时候,都要想着“大哥要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把手按在膝盖上,手指攥得紧紧的。
颜原野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想银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