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合道境大成已经彻底夯实,离圆满只差一层窗户纸,可他没捅破。
不二剑法第三层,他已经练成。上个月在城外试剑,一剑劈出,三里外的山岩无声裂开,切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血纹秘法,四道纹、一道阵,已经长在了他身上。
万千化人术修成一重。
他抬起头。
城墙上,另一个正坐在墙垛上,两条腿悬在外头晃悠,嘴里叼着根草茎。
想什么呢?那人问。
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那人地吐掉草茎,笑了:我能出什么事?我替你守着院子,守着阿娘,又不用去跟仙尊拼命。
你怕黑。
……你还提这个。那人翻了个白眼,我现在不怕了。
颜小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我明天走。
知道。
你要是……
我不要你的要是。那人打断他,你听我说。
他从墙垛上跳下来,落在颜小炎面前。
你走你的。他说,从今天起,我就是颜小炎。你别惦记,惦记也没用。
他从怀里摸出那三页纸,纸已经被翻得烂软,边角都起了毛。
他一条一条地背,背完,把三页纸重新折好,塞回怀里。
你放心。他说。
颜小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那人看着他的手,笑了笑,也伸出手。
两只手重重击在一起。
天还没亮。
颜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东厢房的门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走出来,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看了一眼西屋的窗,又看了一眼堂屋门口那副还没摘下的对联。
他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规规矩矩地朝着堂屋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磕完起身,转身走出了院门。
巷子里黑得厉害,没有月亮,只有积雪映出一点微光。
颜小炎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
院子里,西屋的那扇窗亮了。
一点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雪地上铺出一小片暖色。
颜小炎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一点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把寒螭刃往腰后一别,将归墟鉴贴身贴在心口塞进怀里,抬脚走进了无边夜色里。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