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语气平淡,但话语里的尖锐和居高临下的评判姿态,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傅远山心中某个从未愈合的旧伤疤。
周围安静了一些,不少目光顺着声音聚焦过来。
傅远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韩温婷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甚至能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
她记得傅远山提起过那场比赛。
那是他少年时期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点,金奖的荣誉将他推到了公众面前。他从未详细说过评审的过程,只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现在看来,这位陈老当年的话,恐怕远不止“磨炼心性”这么简单。
被公开剖析和权威否定,对于一个敏感而追求完美的少年来说,不亚于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陈老,远山这些年进步很大,最近的欧洲巡演,乐评都赞誉有加。”韩温婷脸上是得体的微笑,语气不卑不亢,适时地插话,试图将话题引开。
陈老这才将目光转向韩温婷,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同样没什么温度:“你是?”
“我是韩温婷,远山的未婚妻。”韩温婷坦然自若地介绍自己,挽着傅远山的手臂更紧了些,仿佛在宣告主权。
陈老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目光又重新落回傅远山身上,固执的探究:“听说你最近在尝试一些新的演奏风格?年轻人勇于突破是好事,但别忘了根本。有些东西,不是靠哗众取宠就能得来的。”
“哗众取宠”四个字,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傅远山的心上。
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反驳什么,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双总是有些许阴郁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一种被瞬间打回原形的无措和自卑。
他一直努力建起的自信和坦然,在这个权威代表着“过去”的声音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