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曹军大营。
夜,深如墨。
帅帐内的油灯,将曹操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个被困在牢笼中的巨人。
他没有看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而是死死地盯着角落里那张病榻。
榻上,他的心腹谋士戏志才,正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咳嗽声。
那声音,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在曹操的心上来回切割。
那张曾经聪慧机敏、谈笑间定人生死的脸,如今蜡黄消瘦,眼窝深陷,仿佛生命之火随时都会被这官渡的寒风吹熄。
曹操的心,也随着这咳嗽声,一揪一揪地疼。
他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用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审视着这诡异的局面。
“志才……我的智囊,我的臂膀……自从睢阳回来,你便一日不如一日。”
他的目光变得阴鸷,仿佛要穿透帐幕,看到千里之外的睢阳。
“请遍了名医,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操劳过度。
操劳过度?
我曹操比谁都操劳,为何我还能站在这里?
不对!
太不对劲了!
刘弥!那个竖子,他一定在志才的身上动了手脚!
他不敢明着杀我,就敢用这种阴毒的手段,一根一根地,拔掉我的爪牙!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没有任何证据,但一个枭雄的直觉,在向他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这比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冲杀,更让他感到寒意。
更让他感到荒诞和恐惧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他连对自己都不敢完全承认的猜测。
“丁夫人……卞夫人……她们竟然怀孕了?还真的生下了儿子?”
曹操的脑海中,闪过那两个女人在睢阳分别时,那复杂而异样的眼神。
“丁夫人,多年与我再无肌肤之亲,十年了!
十年都未曾怀孕,为何偏偏在睢阳待了数日后,就怀上了?
还有卞夫人……难道……难道那夜,我醉得不省人事,真的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