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风携带着刺骨的凉意,穿过长乐宫半掩的窗棂,使得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林薇站在大殿中央,手中紧握着为贤妃诊脉后尚未收起的脉枕,耳边不断回荡着绿萼刚才的话语——“宫中都在传言,您与永宁侯萧公子的关系非同寻常”,“说您借诊病之机,频繁与萧公子私下相见”。这些字眼如同细小的冰锥,刺得她心口紧绷,连指尖也泛起阵阵寒意。
贤妃虽未直言,但眼底流露的忧虑、宫女们躲闪的目光,以及方才诊脉时那略显紊乱的脉象,无不无声地印证着流言的真实性。林薇强自压抑住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地书写药方,然而落笔之际,指尖的颤抖仍让墨汁在纸上晕染出一小团痕迹。她急忙用指尖拭去,却反而使那团墨渍更加显眼,恰如她此刻纷乱的心境。
“林大夫,药方已经写好了吗?”贤妃的声音传来,隐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薇猛地回神,连忙将药方递过去,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是的,娘娘。按照此方,每日服用一剂,三日后续诊即可。”
贤妃接过药方,目光在那团墨渍上短暂停留,却并未多问,只是轻声说道:“辛苦你了,今日便先回去吧。”
林薇躬身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长乐宫。刚走出殿门,便迎面撞上了几位端着食盒的宫女。宫女们见状,连忙低头行礼,但林薇却清晰地捕捉到她们抬头时眼中的好奇与探究,以及两人交头接耳时压低的声音——“就是她……”“没想到……”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使她的脚步愈发急促。平日里熟悉的宫道此刻显得格外漫长,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困于这片流言蜚语之中。她甚至不敢抬头,生怕再见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只能紧紧攥住手中的医箱提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登上宫车时,车夫那句“林大夫,您和永宁侯……真的像宫里传的那样吗”再次在耳边回响。林薇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与萧景琰相处的点滴——春日游长安时的畅谈、抗击传染病时的并肩作战、她病倒时他的悉心照料、他送她银质医针时的温柔……
每一段回忆都纯粹而真挚,但在流言的扭曲下,却仿佛都变了味。她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依赖萧景琰?是不是那些相处的细节,在旁人眼中真的越界了?她想起萧景琰送她的锦缎、老夫人赠的首饰,还有他为医馆提供的药材支援,这些本是出于善意的帮助,如今却都成了流言的“证据”,让她百口莫辩。
马车行驶至医馆门口时,林薇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然而刚走下车,春桃担忧的目光就让她的伪装瞬间崩塌。“林薇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在宫里受委屈了?”春桃上前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更是急得眼圈发红,“是不是那些流言……你都知道了?”
林薇轻轻点头,终于忍不住情绪,任由春桃搀扶着走进医馆,将自己独自关在房间里。她坐在梳妆台前,凝视镜中那张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的面容,心中涌动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她穿越至此,本意仅凭医术立足,从未料想会卷入这些纷争,然而如今,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流言,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苏大夫的声音缓缓传来:“林大夫,我煮了些安神的汤药,你喝点吧。”
林薇起身开门,只见苏大夫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她接过汤药,小口啜饮,温热的药液滑过喉咙,却未能驱散心底的寒意。“苏大夫,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若是我当初没有接受萧公子的帮助,没有与他走得那么近,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流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