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艰难地刺破雨后的阴云,将湿漉漉的山林映照出一片惨淡的灰青色。两支队伍在昨夜的窝棚营地汇合了。陈乾、小翠等人看到朱琳他们带回来一大群形容凄惨、惊魂未定的新面孔,既惊讶又紧张,连忙将所剩不多的食物和热水匀出来,招呼这些新加入的可怜人。
秦川扶着他的二姨柳氏坐下,给她喂了点温水。柳氏和其他被救出的百姓,经历一夜惊吓和奔逃,此刻终于暂时安全,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低低的啜泣声在营地中蔓延开来。
秦川看着二姨哭得撕心裂肺,心中如同刀绞,忍不住问道:“二姨,你们……你们怎么会被黑风寨抓去的?李扒皮不是死了吗?”
柳氏抬起泪眼,声音嘶哑颤抖:“川子……就是那李扒皮死了,才惹的祸啊!昨天……昨天下午,李扒皮的尸体被抬回去,他那婆娘,姓王的那个毒妇,当场就发了疯!她娘家弟弟……就是黑风寨那个手臂有长长刀疤的三当家!王毒妇立刻让她弟弟带人下山,说是要……要给她男人报仇,要杀光所有跟李扒皮死有关的人,还要抓人上山充数,弥补他们李家的损失!”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他们……他们先是冲到咱们村,见人就抓,见东西就抢!你二姨夫……想护着我,被他们……一刀就……呜呜……我那苦命的娃儿,才八岁啊,也被他们……被他们一脚踢在墙上,当场就……就没气了啊!”
柳氏的话如同揭开血淋淋的疮疤,其他被救的村民也纷纷哭诉起来。有的是从别的村子被抓的,有的是在路上被劫的,遭遇大同小异,无非是家破人亡,亲人惨死。
“他们还说……要把男的抓去当苦力或者杀掉,女的……女的就……”一个年轻妇女捂着脸,泣不成声。
营地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昨夜的胜利感和缴获武器的兴奋,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血泪控诉冲刷得干干净净。连年纪最小的李燕,都似乎听懂了什么,紧紧依偎在朱琳身边,小脸煞白。
朱琳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水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她早该想到,像李老爷那种恶霸,能横行乡里,背后必然有更深的黑手和盘根错节的关系。杀了一个李老爷,只是斩断了一条最露在外面的毒藤,地下的根系还在,甚至可能因为受创而变得更加疯狂。
秦川的眼睛已经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王毒妇!黑风寨!我要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坐下!”朱琳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秦川的暴怒和其他人的悲泣。
秦川喘着粗气,不甘地看着朱琳。
朱琳的目光扫过营地中一张张或悲伤、或恐惧、或愤怒的面孔,缓缓开口:“哭,没用。恨,也杀不死人。”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黑风寨经昨夜一闹,暂时不敢轻易下山。那个王夫人,现在必定如同惊弓之鸟。”
她看向秦川:“你想报仇?”
“想!”秦川毫不犹豫,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好。”朱琳点头,出人意料地没有劝阻,反而从腰间解下那把从李老爷身上缴获的驳壳枪(她自己的那把留作主武器),检查了一下弹夹,递给秦川,“枪里有七发子弹。省着用。记住,报仇可以,但不能送命。你是我们队伍的一员,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秦川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琳,又看看递到面前的枪。他以为朱琳会阻止他,毕竟一个人回村复仇风险极大。
“朱琳姐!”刘军也急了,“太危险了!秦川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