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的钟声,比任何一次都要准。
整点一到,钟声就落下,没有一秒提前,也没有一秒拖延。纸灯罩里的光没有明显的颤动,纹路却在极短的时间里亮到发白,然后迅速暗下去,像有人在册子上用力按了一下“盖章”的印章,又立刻收手。
“有事。”
书册说。
守望者的符号浮出一行极简的文字:
“潮线事件。
类型:结果。
建议:准备。”
“什么叫‘结果’?”
铃子皱眉,“以前不是‘预警’就是‘异常’。”
“这次不是‘要不要出动’的问题。”
麦微说,“是——已经发生了什么。”
纸灯罩上的符号迅速追加第二行:
“现实:S-17 创伤组一人终止参与。
梦境:该被试不再进入城。”
顾行脸色一下变白。
“是谁?”
裂纹问。
“车祸那位。”
顾行声音发紧,“那个说‘终于不用每次闭眼都看见车撞过来’的。”
阁楼静了一拍。
“她为什么终止参与?”
陆昀问。
“守望者只写‘主动终止’。”
书册说,“现实细节我们不知道。”
“梦境那边呢?”
苏乔小声,“她最后一次来城里,是怎样?”
顾行闭了闭眼:“昨天晚上,她梦到了那条岔路。”
“又一个岔路?”
铃子问。
“和顾行自己的不一样。”
书册翻记录,“她的岔路一边通向‘继续参与’,一边通向‘退出’。”
“她选了哪边?”
林槿问。
“退出。”
顾行说,“在梦里,她很平静地走向那条路。醒来之后,她给实验组发了邮件,说——‘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再继续。’”
“听起来挺正常。”
陆昀说。
“是。”
顾行苦笑,“正常到会被写进论文的那种。”
“那问题在哪?”
裂纹问。
顾行抬眼看向灯:“她在梦里,经过岔路的时候,看都没看另一边一眼。”
阁楼里又静了一会儿。
“你觉得这不对?”
麦微问。
“我觉得她本来是一个会多看一眼的人。”
顾行说,“她在当初报名的时候,谈到自己的犹豫,谈得很细——‘如果不做这个实验,我会不会一直睡不好?如果做了,会不会改变我看自己的方式?’她那时候对‘岔路’是敏感的。”
“现在不敏感了。”
裂纹说。
“是。”
顾行点头,“她在退出时,像执行一个已经被内化好的程序——‘当症状减轻到可接受范围,就终止参与’。”
“这本来也没错。”
书册说。
“没错。”
顾行说,“所以守望者才写‘结果’,而不是‘错误’。”
“那你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铃子问。
“因为她之后的梦,不再来这城。”
顾行说,“守望者说——她和这里的连结断了。”
“你觉得这是技术线造成的?”
陆昀问。
“我觉得——至少技术线在帮助这件事发生。”
顾行说,“她的‘犹豫感’被当作一种需要减少的变量,项目成功地减少了它。”
“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