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3章 八十七人只剩十二口气

第八营士卒笑出声。

十二名守兵垂着头,嘴角却压不住。

姬如雪踢开一块烂木:“雪水泡一夜,泡不出这种绿斑。”

属吏收回文书半寸。

“湿柴记损耗,后勤营按规补换。其余物资请尽快点验。”

“瘦猴,验箭。”

箭仓木门一开,灰尘扑脸。

十几只箭筐盖着油布,表面堆得很满。

瘦猴扯下油布,脸垮下来。

每筐上层插着二十余支箭,底下全是碎石冻土。

“头儿,后勤营体贴,怕咱们射箭累着,每筐配半筐石头。”

属吏跨进仓门:“旧箭受潮,燧兵拿石块压筐防风,有何不妥?”

瘦猴翻扣一只箭筐,石块滚了一地。

“那您给我吹一个看看。”

清点报上来:“三百支箭,箭羽脱落五十七,箭杆开裂二十一,能用二百二十二。”

沈清秋翻开分册:“破狼燧三十二人,冬防配额八百支。”

“五百支由巡线队带走。”

“二十人,一人二十五支。”陆景拍了拍伤腿,“出去巡线,顺便开弓箭铺?”

属吏拍下巡线牌,又翻出领饷册。

三十二个名字下都有指印,粮、柴、棉衣、箭矢,月月签领。

“人有牌,箭有账。你若不信,等他们回来。今日先接十二人,其余二十人仍归后勤调派。”

十二名守兵抬起头。

先接十二人,便是让十二个老弱守破狼燧。

东坡来十名北蛮斥候,这里连烽火都未必点得起。

沈清秋已蹲在雪地里,将领饷册与旧军册摊开。

她拿炭条做了记号,问最老的守兵。

“张庆元何时离开破狼燧?前年九月,还是去年二月?”

老卒肩膀塌下去。

“张老哥前年九月死在东坡,抬回来时,半边身子叫狼啃了。”

沈清秋翻过一页。

“前年十月,他领粮四斗。”

“军眷代领。”

“军眷栏空着。”她又点住一名,“郭福海。”

断腿伤兵扶着墙,嗓子发哑。

“去年正月冻死在白骨燧。家里没人,草席是我们凑钱买的。”

“去年二月至今,每月领饷,指印未断。”

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出。

死于黑风谷的,巡线落崖的,伤口烂穿肚子、熬到开春才咽气的。

二十七个。

每个死人后头,都跟着完整的领饷指印。

“旧伤亡簿在哪?”沈清秋问。

老卒盯着湿柴,喉头滚动。

“地下储物间。”

属吏喝道:“老韩!”

老卒扶墙走到塌墙后,搬开石板,露出木梯。

“人都死了,还要拿他们名字骗到哪年?”

梁照夜提灯下去。

地窖潮湿,堆着破弓烂甲。

最里头一张木案,摆满木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二十七块。”梁照夜道。

瘦猴和守兵把木牌搬出,平码在湿柴上。

姓名、籍贯、死亡日期清清楚楚,几块边角还沾着干血。

陆景抬起拐杖,指向第一块。

“孙大庚,属吏大人说你外出巡线,回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