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芷仿若全然不知他心绪大乱,依旧眉眼平和,轻声续道,语气一如长辈闲话家常,温柔平和:“犹记当年秋雨连绵,你困于山中寒舍,高热难退,整夜昏睡,还是我守在榻前,连夜熬煮芷兰汤药,守了你整整一夜。那时你尚且年少,依赖性极重,睡梦中都攥着我的衣袖不肯松开。”
话音轻缓,旧事温存娓娓道来,没有半分暧昧挑逗,可字字都是独属于二人的私密过往。
满座宾客只当蔡夫人感念旧情、疼爱晚辈,纷纷颔首夸赞蔡氏仁厚,善待楚王。
身侧孙尚香长睫微动,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不动声色将这两句对话记在心底。
刘琦耳膜嗡鸣,浑身血液几近凝滞。
新婚之夜,满堂权贵,娇妻在侧,她竟敢当众提起山中榻前旧事!
她明明方才当众划清尊卑界限,摆出疏离长辈姿态,转头便轻描淡写抛出私密过往,拿捏分寸恰到好处,外人听不出异样,唯独他听得心惊肉跳,心悸不止。
他死死抿紧唇线,下颌紧绷,心底只剩无尽后怕。她随时可以翻出过往旧事,随时可以一言不慎,毁他所有。
不等刘琦平复心绪,蔡芷忽而敛了忆旧神色,语气淡淡一转,添了几分疏离的长辈规劝,字字戳心,让他心有余悸:“不过年少旧事,终究是过往云烟。乱世立身,最忌沉湎私情、贪恋温存。
琦儿如今坐拥荆益两州,身系万民,身边已有良妻相伴,此后怎会受杂念所缠,专心顾家理政,不可再念及山中闲情,乱了心神分寸。”
这句话,半是提点,半是敲打,半是提醒。
提醒他二人有过缠绵过往,敲打他不可忘却自己孤女寡母,警告他一旦抛弃母女,旧事便可当众公之于众。
刘琦心口骤然发紧,喉间干涩发苦,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蔡芷从不是被动守分寸之,她也有七情六欲,儿女情长,今看着自己又添一房,内心自是有所惆怅。
她可以成全他体面,也可以轻描淡写,毁掉他全部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