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脚下轻轻给油,庞大的公交车再次启动,平稳地向着前方驶去。而那个方向,终点不再是下一个平凡的公交站台,而是他为自己和这一车无辜乘客选定的,那片冰冷的湖水。
车窗外,阳光正好,城市依旧喧嚣而充满活力。车内,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
上午十一点,康健再次回到湖边,他跪在岸边,最后一次检查皮划艇上的装备——五件橙色救生衣整齐叠放,三个泳圈已经充好气,一卷50米长的安全绳盘绕整齐,两把安全锤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他还准备了防水手电、急救包和一把多功能钳。
他直起身,默默望向头顶的公路。护栏昨夜被他检查过多次,此刻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沙坝静静地卧在台阶与湖水之间,表面被晨露打湿,颜色深了一块。八百个沙袋构筑的梯形结构,此刻看起来既渺小又沉重。
“但愿只是一个梦。”康健低声自语,但他知道这不是自我安慰。皮划艇、救生衣、安全锤——这些实打实的准备都在提醒他,两个小时后这里将发生什么。
他多么希望自己错了。希望那辆公交车永远不来,希望沙坝白白堆砌,希望工人们辛苦一夜的劳动毫无意义。但理智告诉他,梦境从未失准。
康健默默地做着最后的准备。他取出便携式充气泵,为自己的皮划艇充气。随着马达的嗡鸣,那艘红色的皮划艇逐渐从一摊软塑料膨胀成坚实的船体。他将皮划艇拖到浅水处,然后开始装载工具:
三件橙色的救生衣、四个游泳圈、一捆五十米长的安全绳、四把专门用于破窗的安全锤、两个强光防水手电、一个急救包、一把多功能钳。每一样工具都被他仔细检查过,摆放在艇内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坐在岸边,目光投向斜坡上方的公路。车流不多,偶尔有几辆车平稳地驶过那个弯道。黄昏的光线越来越接近梦中的角度,路灯尚未亮起,那段公路渐渐沉入一种暧昧的昏暗之中。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四十二分。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出现在视野尽头。
康健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辆车正从城区方向驶来,车速看起来并不快。但随着它越来越接近那个弯道,康健敏锐地察觉到异常——这辆车没有像其他车辆那样在弯道前自然减速,反而保持着一种匀速,甚至…在进入弯道后,有了微弱的加速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