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腐鱼与蛆虫

另一边,小镇上。

南鸣律离开姥爷家后,几乎没怎么犹豫,脚步便不自觉地再次转向了草坡下的那个小溪方向。

他没有和五诗禾约定今天见面。事实上,除了那次临时起意的山林之行,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明确的约定,但南鸣律就是有一种近乎笃定的预感——她还会在这里,在那个她书写“小说”、抽烟、或者仅仅是安静待着的溪边。

或许是因为昨天那些未解的谜团和沉重的对话,让他下意识地想从源头——这个她似乎经常停留的地方——寻找更多的痕迹,哪怕只是看看她今天在做什么。

沿着熟悉的小径,穿过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光芒的草地,很快,潺潺的水声便清晰起来。

南鸣律放轻了脚步,目光扫过溪流两岸。

然后,他看到了她。

五诗禾果然在那里,就在距离上次她坐着写字的那块大石头不远的下游岸边。

但今天的她,和之前任何一次南鸣律见到的样子都有些不同。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坐在石头上,膝盖上摊着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用那支旧钢笔一笔一划地书写。也没有只是单纯地坐着,望着溪水发呆,或者点燃一支烟。

她正蹲在溪边的浅滩上,背对着南鸣律来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水边的什么东西,她的双手放在身前,手指似乎正在轻轻地拨弄、翻动着什么。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南鸣律怀疑她是不是只有这一种款式的衣服)和深色短裤,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纤瘦的背上和裸露的小腿上,却似乎无法驱散她周身那股沉静到近乎凝固的气息。

南鸣律的脚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蹲在那里的背影。

然而,五诗禾的感知似乎异常敏锐,几乎就在南鸣律停下的同时,她拨弄东西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身后。

当看清来人是南鸣律时,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仿佛他的出现也在某种预料之中。

“今天也这么巧啊?” 她的声音在流水声中显得很清晰,语调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偶遇。

“还是说……我们的小鳄鱼,今天是特意在找我?”

南鸣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绕圈子。

“嗯,确实在找你。”

这个过于直接的回答似乎让五诗禾愣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随即那笑容又加深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夸张的羞涩。

“啊呀……别说得这么直接嘛,怪让人害羞的。”

南鸣律没有接她这故作姿态的调侃,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了她刚才一直专注看着、拨弄着的地方——她身前的浅滩,溪水与鹅卵石的交界处。

“你在干什么?” 他问道,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五诗禾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也低头看向自己身前,她侧了侧身,将刚才挡住的东西,完全暴露在南鸣律的视线中。

“在看这个。”

南鸣律走上前几步,低头看去。

浅滩湿润的沙石和鹅卵石上,躺着一条鱼。

一条已经死去的、体型不算小的鱼,看起来像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或者是在这里搁浅死去的。

它早已失去了生命,僵硬地侧躺在那里,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淡无光、甚至有些油腻的色泽,部分鳞片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腐败的皮肉,而它微微张开的鱼嘴,以及身体侧面一道不知是自然腐烂还是被其他生物啄开的口子,从那些破损的地方,可以清晰地看到,鱼体内部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