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镜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
“上来。”
—
另一边,以那个鬣狗亚人为首的几个小混混,骑着他们那几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电动摩托车,沿着与来时相反、更加僻静黑暗的小路仓皇逃窜。
直到他们一口气冲出去了将近两三条街区,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几乎没有任何灯光的废旧小巷深处,确认身后没有任何摩托车引擎的咆哮声追来,也完全看不到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身影了,这群人才如同虚脱了一般,猛地刹停了车子。
“呼……呼……呼……” 粗重凌乱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几束因为慌乱而没关的车灯胡乱地照亮了前方斑驳掉皮的墙壁和堆积的杂物,将几个惊魂未定的扭曲身影投射在上面,显得格外狼狈。
“老、老大……” 一个狐亚人的混混,喘匀了气,心有余悸地凑到鬣狗亚人耳边,声音还带着颤,“咱、咱们……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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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了还能怎么办?!” 鬣狗亚人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上还残留着因为极度恐惧和羞愤交织而成的、不自然的潮红,“妈的……蔺镜那个贱人!操!”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那辆电动车的把手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手被震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股邪火。
“仗着自己有个好爹,有个老虎的种……妈的!”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眼中闪烁着怨毒和不甘,但更多的,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恐惧,“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明明最近一直没在镇上见到这煞星来着……真他妈的晦气!”
他一边骂,一边烦躁地抓着自己那黄绿相间的、乱糟糟的头发,似乎想把刚才丢人现眼、屁滚尿流的记忆从脑子里抓出去,其他几个混混也默不作声,没人敢接话。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脚步声混合着某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忽然从巷子更深处的、一个被半塌的院墙和茂盛杂草遮蔽的破旧院落方向,传了过来。
“沙……沙……”
在这条几乎被遗忘的、连野狗都懒得光顾的死巷深处,突然出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让刚刚经历惊吓、神经还紧绷着的几个混混瞬间警惕起来,他们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片被杂草和倒塌砖石半掩的、黑洞洞的院落门口,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慢慢地从阴影里踱了出来。
那是个女性,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穿着一身深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宽松衣物,怀里似乎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有书本大小的东西,外面用某种深色的布仔细包裹着,只露出一点坚硬的边角,看起来像个相框。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样一个独身女性,抱着个像相框的东西,从那种废弃的院子里走出来……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但此刻,被蔺镜吓破了胆、又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鬣狗亚人,在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落单的、而且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性时,那双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发红的小眼睛里,瞬间又重新燃起了熟悉的、混合了淫邪、暴虐和“找回场子”欲望的火焰。
在蔺镜那里丢的脸,正好在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倒霉蛋身上找回来!
几乎是出于一种挽回自尊的本能,鬣狗亚人甚至没等看清对方的具体样貌,也没多想她为什么会从那种地方出来,就猛地一拧电动车的把手——
“嗡!”
电动车发出一声难听的咆哮,车头灯雪亮的光束再次刺破黑暗,猛地打在了那个正低着头、慢悠悠走出院落的女性身上,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刺眼的光晕中,也逼得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挡在眼前。
鬣狗亚人狞笑着,驾驶着电动车,一个嚣张的甩尾,再次精准地、横拦在了这个女性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撞上她的膝盖。
他跨在车上,一只脚踩地支撑,身体微微前倾,用那双闪烁着贪婪和恶意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被强光笼罩、因为突然的光线而微微瑟缩了一下的女性,目光重点落在她因为抬手而露出的、纤细白皙的脖颈,宽松衣物下隐约的曲线,以及那双在强光刺激下微微眯起、深黑色的眼眸。
“哟?” 鬣狗亚人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刚才拦截反夜月时如出一辙的、令人作呕的不怀好意的笑容,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
“小妹妹……这是一个人要去哪儿啊?这么晚了,在这种地方乱逛,可是很危险的哦~”
他身后的其他几个混混,在看到老大再次“重振雄风”、而且目标换成了一个看起来更好欺负的之后,也暂时从对蔺镜的恐惧中挣脱出来,重新聚拢了一些,脸上露出了猥琐而期待的笑容。
被强光笼罩、拦住的女性,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和刺眼的光线而有些茫然,她缓缓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臂,露出了整张脸。
是五诗禾。
她的脸色在强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那双深黑色的眼眸,此刻正空洞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淫笑、唾沫横飞的鬣狗亚人,然后又缓缓地、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同样不怀好意的跟班。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反夜月那种瞬间燃起的怒火和明显的恐惧,也没有普通女孩遇到这种事时该有的惊慌失措,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思考。
然后,在鬣狗亚人和他手下混混们越来越放肆的笑声和催促声中,五诗禾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