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的信心大受打击。
十三天过去了,他的酒肆只有一个人上门。
对方对酒倒是赞不绝口,但喝完之后一分钱没有,只能以工抵债,留下来做店小二。
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个顾客,连问价的人都没有。
甚至一整条长街上都空寂无人。
长街上不少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对门卖肉的屠夫,隔壁绣鞋的老太,总在偷看包子西施的卖油郎,和不远处总被偷看的包子西施还干着自己的活计。
大年初几开着店,一个顾客都没有,他们竟然也不着急!
百里东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用手撑着脸,长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哀怨道:
“这样下去,我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赚足去天启城的钱,去见我的萧家阿姊啊……”
“也不知道萧家阿姊现在在做什么,还记不记得我?她是在陪文君,还是在陪洛青阳……”
“唉……”
长长的一口气还没叹完,他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因为是低着头,所以最先看见的一双天青色的踏鞋。
鞋上嵌着拇指大小的珍珠,地上的雪还没化,但这双鞋却干干净净,半点儿没有沾上半点儿雪水和泥泞。
其上是盈盈一握的脚踝,像丁香花的花茎,脚腕上束着豌豆大小的金铃铛,在雪地上泛着光,脚铃细碎清澈的响动挠的人心猿意马。
再往上是带着枫叶纹的束腰红裙,宽大的裙裾遮掩了小腿,却更显的红裙下的肌肤白皙如玉。
百里东君怔怔地抬起头往上看,掠过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脖颈,轻且薄的白纱遮住了姑娘的脸,只露出一双不染尘埃,清澈如水的眼睛。
对视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里升腾起来。
像是多年前坐在马车中,泪眼朦胧地拼命回头望,去看一座越来越远的城池,去思念城池中某个想见又见不到的人。
像是多年来在梦中回忆起童年时的初见,那自以为毕生都难以忘怀的惊艳,其实已被岁月蒙上了一层云雾,渺渺茫茫看不真切,只有心头那种悸动,久久不曾褪去。
潮水般的记忆翻涌着向他袭来,将他淹没。
百里东君呆呆地坐在台阶上,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个站在他面前,戴着雪白面纱的姑娘。
姑娘的眼眸里带着点儿笑意和狡黠,冲着他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