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登舰行动(下)

“你他妈——”王铁柱的声音从机库深处传过来。何雨天蹲在机库中央,右膝触地,左臂横在胸前,整个身体压向地面,把所有的重量和意识都集中在左手掌心与钢板交接的那个点上。钢板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沿着手腕往上走,经过小臂、肘关节、肩膀,在胸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他感觉到空间底部那团正在凝聚的东西在回应这个接触,像有什么东西从空间的边界之外探进手来,在触摸他触着钢板的那只手。

他松开手。

整艘船开始往他掌心的方向收,机库的天花板从中间弯下来,灭火管道先断裂,喷出一股白色的干粉,接着是通风管、电缆槽、照明灯。钢板一层层折叠,机库墙壁上的工具架被压扁,货柜之间的空隙不断缩小,那排带光的货柜被压入墙壁内部,从机库的地面上消失了。整艘航母正在被吸进那个以他左手为圆心形成的空间入口,入口在不断扩张,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感觉到那条船正穿过空间边界,像把一卷铁皮卷起来塞进一个比它小的容器里。

王铁柱抓着一根断裂的管道,身体悬在半空,机库甲板在他脚下消失了,他看到自己的腿悬在什么也没有的黑暗上面,身下只有风。何雨天站起来,在最后一个货柜被吞入空间的同时,伸手抓住王铁柱的衣领,把他从空中拽出来。李大山站在一艘橡皮艇上,仰头看着那艘航母被空间一点点吞进去,船尾正在缩小,朝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收缩。何雨天拎着王铁柱从空中落下,落进橡皮艇里,艇身猛地下沉,水从两侧涌上来,又退了回去。

橡皮艇上的四个人谁都没说话。甲板、舰岛、船尾——整艘航母的轮廓正在缩短,钢板的边缘向内卷曲,像一张被火烧过的纸,边缘从外向里折叠,最后一段船尾也在空中卷了一下,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夜色,没有火光,没有残骸,没有油迹。

何雨天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红痕,不深,像被什么钝器压过之后留下的印记。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空间内部——他感觉到那艘船正在那里面悬停着,没有下沉,没有倾斜,就那样浮在空间的中央,像一件被放进去的东西。但还有别的东西。舰上那些人在穿过空间边界的瞬间——他没有看到,但他感觉到了——他们变成了一些细密的亮点,比沙粒还细,比尘埃还轻,像盐粒被风吹散的样子,然后那些亮点向空间底部沉降下去,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

“船呢。”王铁柱蹲在橡皮艇尾部,声音不大,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收了。”何雨天把手从海水里抽出来。李大山没有问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船上的人去了哪里,他只是在橡皮艇另一侧坐下来,把桨横搁在膝盖上,看着何雨天。他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系统提示弹出:“活体能量转化完成。获得科技点:点。科研系统激活条件已满足。是否开启?”

何雨天没有立刻关掉提示。他把手伸进空间,指尖触到那片凝聚的光团。它以前只是一团模糊的亮斑,边缘没有形状,内部温度均匀。现在它不同了。他能摸到一个轮廓,边缘有硬度,内部有一个温度更高的核心,像一只正在成形的手掌。他碰了那光团的边缘一下,感觉到它在回应,像是被触碰之后微微绷紧,然后慢慢松开。

他打开科研系统界面。界面很简洁,一行说明文字,一个激活按钮,没有其他选项。他的视线在那个按钮上停了几秒,没有按下去,界面也没有消失。李大山打破了沉默:“机库里那些货柜,你看到了吧。”李大山说话的语速不快,不像是急,也不像是提醒,只是把注意到的事情说了出来。“那里面装的东西不像普通补给。”

“封条上写的不是军用编号。货柜边缘透光。”何雨天关掉科研系统界面,把光团从空间里取出来握在手里。那些东西和他的碎片不同,它们发着光。他看着那个按钮,它还在那里,没有变暗,也没有闪烁。

他选择先关上系统界面,把光团放在掌心,站起来,在橡皮艇里站直身体,朝着原先船停泊的位置看了一会儿,海面上什么也没有。他转过身,坐下来,把裕仁金表取出握在手里。表壳温,很快和他的体温一致。

王铁柱蹲在艇尾,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舰载机编队没有出现,那个方向没有灯光,没有引擎声。李大山把桨放进水里,准备划动。何雨天坐在艇首,没有发令。

他们开始往岸边的方向移动。橡皮艇在海面上航行时,海面上只有几艘小艇的倒影和一种正在缓慢散开的波纹,像有什么东西从下方经过,带起一阵水流,推着小艇往前移动了一下,然后继续保持着那个速度前进。他的手掌还残留着那团光的热度,指尖的温度在海风中慢慢下降。他在艇首坐了一会儿,没有回头。他不确定那是船经过时带起的水流,还是某种别的东西正在跟着他,在暗处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和节奏,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他等着那片水域恢复平静,没有等来任何回应,也没有第二道波纹跟上来。

李大山从机库后侧跑过来,脚步声砸在钢板上,又急又重。他身后跟着王铁柱,还有两个组员,四个人都在跑,但没跑出多远就停了,整艘航母正在往下沉。不是海水灌进来的那种沉,是整条船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浮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抽走了。钢板开始发出尖锐的扭曲声,舱壁从两侧向中间收拢,机库的灯灭了,应急灯还在亮着,但光线在钢板的挤压下变暗,像被攥紧的拳头按灭了一根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