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一年多,宁珂生活在紫禁城里。

那是一个封闭的、精密的、按规则运转的世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有潜台词,每个动作都有目的。她在那里面待久了,有时候会忘记外面的人是怎么活的。

现在,一切都好像活过来了。

她放下帘子,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顺治问。

宁珂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京城比妾身想象中热闹些。”

顺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车帘的方向,淡淡道:“前些年兵荒马乱的,城里冷清得多。这两年总算缓过来了,街上的人才渐渐多起来。”

宁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除了后来红旗下长大的人,往前数哪个朝代的百姓是真正活得像个人的,没有战乱,能吃饱……不,都不用吃很饱,只要不饿着百姓就能满足。

她忽然觉得,自己坐在柔软的马车里,穿着精致的衣裳,透过帘缝看外面那些为生计奔波的人,有一种说不清的不自在。

宁珂没有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这些想多了会过于内耗,没有必要,有这个悲春伤秋的时间不如想想自己还能利用自己如今这个身份做什么。

重新打起精神,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马车最终在一座大宅门前停了下来。

宁珂下车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一对石狮子,比皇宫门前的略小一些,但雕工精致,气势十足。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庄亲王府。

她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这宅子以前叫承泽亲王府,新旧交替,原主人二十七岁那年冬天死在了这里。如今,他的儿子住进来了。

这念头没有在她脑子里停留太久,前面传来顺治的声音:“皇后站在门口发什么呆?进去看看。”

宁珂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王府比她想象中要大。

五进的大院,正殿巍峨,东西配殿对称而立,廊柱上的彩绘是新描的,朱红配翠绿,在阳光下鲜亮夺目。院里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后花园更是别有洞天——假山叠石,小桥流水,几棵老槐树撑开一片浓荫,树下摆着一副石桌石凳,桌面上还刻着一副棋盘。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一个老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珂回过头,看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太监站在廊下,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躬着身,手里捧着一盏茶。他的眼角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

“奴才姓赵,是庄亲王府的管事太监。”老太监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小王爷和公主备了茶点,娘娘要不要先用些?”

宁珂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老太监眼角有疤,说话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不像一般的太监那样习惯性地佝偻着——他以前应该是上过战场的。

她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

老太监躬了躬身,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