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原主记事起就跟着母亲就住在这。
厢房低矮潮湿,一到梅雨天墙皮便泛着潮意,院子里墙角更是生着薄薄的青苔,连窗纸都是最廉价的棉纸,风一吹便簌簌作响,随时能破。这里是燕家最不起眼的角落,下人路过都要绕着走,仿佛沾了这里的气息,便会惹上晦气。
燕兮兮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身上盖的薄被洗得发白,边角磨得毛糙,连半点棉絮的松软都不剩。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走进来的女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襦裙,鬓边没有半点珠翠,只松松挽了个髻,眉眼温婉,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怯懦,正是这身体的生母,柳明柔。
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水,见燕兮兮睁着眼,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快步上前,将碗放在床头矮几上,伸手便去探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兮兮,你可算醒了,方才吓煞娘了。”
指尖冰凉,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
燕兮兮心头一涩,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昨日嫡三小姐燕知意带着丫鬟在花园折梅,见原主路过,故意将手里的暖炉砸在她身上,烫得她手腕通红,又推搡着她撞在假山石上,昏死过去。
没人敢管她。
还是扫院子的老仆看不过去,偷偷将她背回了这偏僻的厢房。
柳姨娘看着女儿手腕上红肿的烫伤,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只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隐忍:“兮兮,听娘的话,往后见着夫人、大小姐、大少爷,都绕着走,能躲多远躲多远,别抬头,别应声,更别争辩。”
燕兮兮张了张嘴,现代做医生的利落性子让她想开口问凭什么,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底深藏的恐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柳姨娘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一字一句,教她这深宅里最卑微的生存之道:“咱们娘儿俩,在这府里无根无基,老爷一年到头踏不进咱们这院门一次,娘是妾,你是庶女,在这里,连正院的一只猫都比咱们金贵。”
“昨日你不该去那院子;便是她烫了你。咱们没有争辩的资格,更没有哭闹的底气。若是闹到老爷面前,老爷只会觉得是娘教女无方,是你恃宠生娇,最后受罚的,还是咱们娘儿俩。”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抹不去的悲凉:“娘当初被设计入府,早已身不由己,连累你跟着我在这冷院里受苦。娘护不住你,只能教你忍。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世,方能平安活着。”
“别争,别怨,别恨。那些嫡出的爷娘小姐,是天上的云,咱们是地上的泥,云泥之别,不可逾越。只要咱们安安分分,不惹是非,粗茶淡饭,平平安安,便已是最好的日子了。”
柳姨娘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燕兮兮的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这厢房里,连一盏像样的油灯都没有,窗外的寒风卷着枯叶擦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这对母女在深宅大院里,无处诉说的委屈与卑微。
燕兮兮看着眼前怯懦却又拼尽全力护着她的女人,感受着这具身体里原主残留的委屈与麻木,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曾在手术台上与死神抢人,刀光血影里从未退缩,可此刻,面对这深宅里无声的欺凌与无尽的隐忍,她第一次觉得,有些苦难,比刀枪更伤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轻轻回握住眼前这双粗糙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
忍,是为了活下去。
但她燕兮兮,绝不会忍一辈子。
柳姨娘看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也是难受,她说“你且先好好休息,娘给你熬点粥。”
燕兮兮望着柳明柔垂泪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轻轻合上,厢房里只剩下她一人的呼吸声,才缓缓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