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番外:李漱宴(二十九)

当时是李漱宴看完卷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色格外难看,半点笑意都没有。他看完第一时间就转头催促李莲花,让他们务必尽快动身,赶去小远城,一刻都不能拖延。

李莲花当时还有些纳闷,只当是普通的江湖诡案,不至于让自家孩子这般凝重急迫。

后来赶路途中,李漱宴渐渐恢复如常,还能轻轻松松和清儿说笑打趣、随口逗趣,神色松弛自然。李莲花见他心态放平、胸有成竹,便以为事态没有想象中严重,也就没有多追问缘由、细究内情。

直到此刻听完所有前因后果,他才彻底明白。

原来一开始,李漱宴就清楚这桩案子的水有多深、冤孽有多重。

他当初神色难看,是知晓无数无辜女子白白惨死、凶徒多年逍遥法外,心底压着怒意与惋惜;他急着催众人赶路,就是想尽早赶来止损,少造杀戮。

之前卷宗寥寥数语,掩去了所有恩将仇报、毒残自身、滥杀无辜的滔天隐罪,也难怪外人看不懂、官府查不破,唯独提前知情的李漱宴满心沉重。

李莲花心底了然,轻声叹道:“原来当初是你忧心过重、急着赶路,倒是我后知后觉,没看透其中藏着这么深的冤屈与血债。”

李漱宴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低声认真道:“爹爹,我今夜独自去寒山寺。一是寻回剩余的冰片,二是亲手拿下李枭、李雄两兄弟,彻底终结这桩害人多年的阎王娶亲案。你留在客栈护着清儿,夜里凶险,万万不能让她单独行动。”

“好。”李莲花郑重叮嘱,“量力而行,稳妥为先,不必逞强。”

交代完毕,李漱宴趁着深更半夜、整座城池死寂沉沉,身形化作一道轻影,悄无声息掠出客栈,直奔城外荒僻的寒山寺。

深夜的寒山寺,早已没了半点佛门清净祥和的模样。

古寺孤立荒山野岭,四下鸦雀无声、阴风阵阵,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动,发出呜呜的轻响,不像梵音祈福,反倒像亡魂低泣,阴森刺骨。

整座寺院漆黑死寂,唯独正中大雄宝殿亮着一盏昏黄孤灯,光影摇曳,把殿内佛像映照得扭曲怪异,透着一股子邪祟之气。

蒲团之上,一道素色僧衣身影静静端坐,正是伪装得道高僧、欺瞒全城数年的李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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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腿尽废,常年盘膝静坐,靠着一副慈悲皮囊、满口佛经佛理,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细微的破风声响起,李枭诵经的语调骤然骤停。

他头也未抬,声音平淡空洞,带着刻意伪装的悲悯禅意:“夜深露重,城内诡事频发,人人惧阎王娶亲,施主竟敢孤身前来,胆识过人。”

李漱宴缓步踏入大殿,清冷灯火映着他沉稳冷冽的眉眼,没有半分敬畏,更无半分怯意,语气直白凌厉,一语撕破所有伪装:

“我不是来拜佛听经的。”

“我是来揭穿你的假慈悲,清算你们兄弟二人多年来欠下的累累血债。”

李枭身躯微僵,缓缓抬眼。

那张常年挂着温和慈悲的脸上,此刻终于藏不住眼底积压多年的阴戾、扭曲与绝望。剧毒常年蚀骨,早已磨尽他所有善念,只剩满心怨毒。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阴恻的试探:“小施主年纪轻轻,出口便是诛心之语。贫僧常年守寺礼佛、心怀苍生,何来血债可清算?”

“心怀苍生?”李漱宴冷声嗤笑,字字句句直击真相,不留余地,“你心怀的,从来只有你自己的性命!”

“你守的佛堂,是残害无辜女子的邪坛!你修的佛法,是转嫁剧毒、苟延残喘的害人邪术!”

“李枭,不必再装模作样。”

“当年你们兄弟二人护黄泉府主突围、连泉恩将仇报、翡翠绿剧毒蚀体、你们兄弟二人一废一残、寒山寺灭门夺《玉女桥心法》,还有这数年以来,你们假借阎王娶亲,抓捕无辜女子转嫁毒素、滥杀生灵的所有脏事,我全部一清二楚。”

这番话字字属实,句句戳中最深的隐秘阴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雄宝殿彻底死寂。

李枭脸上维持数年的慈悲高僧面具,瞬间寸寸碎裂,眼底只剩下彻骨的阴狠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