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老墙

陆离离开上海前,去找了一趟方主任。

他把那本孤老名册还给她,又添了几笔:王阿婆的远房侄子在新疆,电话记在名册背面;周阿婆的腿不好,上下楼要人扶,他把旅社掌柜的电话也留了,说往后周阿婆要买米,让掌柜的顺路捎一脚。

你一个外乡人,方主任看着名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操这么多心干啥?

我是干这行的。陆离说,干我们这行,最忌讳欠账。我欠王阿婆一盏灯的钱,还不上,就多记几个名,算是补利息。

方主任没懂,也没再问。她把名册收好,说:你那个,居委会里有人说闲话,说你是搞封建迷信。我没让他们管。为啥呢?因为你烧纸那天,那几个还住着的孤老,夜里睡踏实了。周阿婆说她好几年没睡过整觉,那天睡到了天亮。

那是纸钱的味。陆离说,纸灰安神。

我不管什么神。方主任说,有人睡踏实了,这就够了。

还有,方主任又说,你名册上那几个老人,我跟街道反映了。王阿婆那样的事儿,不能再出。周阿婆他们几户,街道已经排了人,隔三差五上门看看,缺啥送啥。拆迁的事儿,街道也压了话:老人没安置妥,不许强拆。

陆离看着她,没说话。半晌,他说:方主任,你比我会办事。

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年。方主任说,见的孤老,比你见的多。可我从没想过给他们烧纸。你烧了,他们睡得着觉了。这法子,比我的还管用。

烧纸管用,是因为有人惦记。陆离说,有人惦记,人心里就有底。

方主任没接话,把他送出了门。

陆离站在居委会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城厢的方向。夕阳底下,那一片灰扑扑的屋顶,正在一点一点地矮下去。

离开上海的前一夜,陆离又去了那堵墙。

这回,他带了玄哥儿。

两个人蹲在墙根,看着那堵新砌的水泥墙。月光底下,墙灰白灰白的,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玄哥儿说,这堵墙,原来是一扇门。

陆离心里一动:你咋知道?

墙上有印子。玄哥儿指着墙的中间偏左的位置,那个地方,比别的地方旧。是门框的印子。门拆了,墙补上,印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