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出弄堂口。
身后,那道门框的印子,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
第二天,陆离、拐子刘、玄哥儿,离开上海。
火车上,玄哥儿靠着窗,忽然说:哥,那盏灯,还在亮着。
在哪儿?
在墙那儿。玄哥儿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上,门框的印子里,亮着一盏灯。很亮。
你不是说,弄堂里不能回头吗?
我没进弄堂。玄哥儿说,我是离开的时候回的头。出弄堂了,回一下头,不算犯规矩。
陆离没接话。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上海,一点一点往后退。
他想起那晚,他在弄堂里走了一夜,跟着一盏灯,走到天亮。
灯不是困人的。他低声说,灯是送人的。
送谁?
送夜归的人。陆离说,送走夜路的人。送那些,怕走不出去的人。
火车过了桥,往南边去了。
窗外的田野,绿油油的,三月的江南,到处都是春。
陆离摸出那本名册的复印件,看了最后一眼。名册上,王阿婆的名字旁边,他画了一盏小灯。
走吧。他合上名册,下一站,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