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正厅死寂了许久。
所有人僵立原地,呼吸极轻,神色沉冷,心里个个压着无解的两难。
谁都不敢先开口,谁都不敢乱表态。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躲不过去。
今天这道千古死局,必须有人表态,必须有人给态度。
最先动的是左光斗。
他肩膀轻轻下沉,双腿缓缓弯曲,双膝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声。
他跪得笔直,腰背挺得端正,头颅微微低垂,双手平整放在膝盖上,身子没有一丝晃动。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老师。
学生脑子笨,想不出两全的法子,也解不开这桩死局。
但学生这辈子的前程、功名、性命、家族,全是老师给的。
今日无论老师选哪一条路,是背负千古骂名,还是保全万人性命,
学生都义无反顾跟着您走。
这辈子追随您,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以后也绝不会后悔。”
他全程语气平稳,没有激昂,没有煽情,只有死心塌地的顺从。
他彻底想通透了,对错已经不重要,他的立身之本、半生功业,全系朱小宝一身。
紧随其后,杨涟快步上前一步,双膝稳稳落地,跟着跪伏在地。
他跪姿端正,抬头直视主位,眼皮不颤,神色坦然。
他语速平缓,带着深深的无力,却态度绝对。
“老师。
学生看遍全局,翻遍礼法,查遍古今,确实无解。
学生没有能力替老师做选择,也不敢替老师担这份千古罪责。
您不用顾及我们,不用顾忌史书,不用顾忌万民口舌。
您只管按您的心意做决定。
不管结果是什么,学生绝对听话,绝对遵从,毫无二话。”
杨涟说完,垂首闭目,彻底放弃了所有劝谏、所有评判、所有立场。
他知道,今日之后,是非对错,早已不由凡人定论。
站在最后的史可法,看着两位师长跪地表态,身体微微绷紧。
他不敢跪得靠前,只在后面微微躬身,腰背微弯,双手垂在腿侧,头微微低着。
他神色拘谨,眼神慌乱,说话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师公。
晚辈年纪轻,阅历浅,看不懂这等千古大局,也担不起这份天大责任。
我不敢乱说话,不敢乱献策,更不敢评判师公的抉择。
我无话可说,只听命令,只听最终决定。
师公怎么定,我就怎么听。”
史可法全程身子僵硬,大气不敢出。
他彻底明白,这场博弈,随便一句话,就是万丈深渊,他根本承载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