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得再拴一根绳——岳深源尤技锋。
岳深源是运煤线上最要命的那颗螺丝钉。
不见到这个人,公事就办不完;公事办不完,曹平安就没法回去交差。
再加上施曼云那箱子东西还没当面转交——私事公事两头都卡着,曹平安就只能乖乖在煤城耗着。
他靠在床头点了根烟,把岳深源这个人的分量又掂了一遍。
在外地,煤炭是稀缺资源,可煤城这地方偏偏是个例外。
本地虽然把煤炭列成一级物资、管得紧,但架不住地底下全是煤,满得能往外溢。
他看过一份资料,全省一年产煤少说4400万吨,县办小矿、公社挖的野窑还没全算进去。
去年起大办工厂,各县都摊上了办厂指标,而煤城这地方最简单粗暴的办厂方式就是挖煤。
手续不全?县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产量也不往上报。本地自用撑死了1500万吨,火车外运2000万吨顶天了,剩下800多万吨堆在矿场上,像一座座黑色的山,风吹日晒,长草也不稀奇。
在这地方找到煤不难。难的是把煤弄出去。铁道部给南山矿务局的车皮是有数的,每个月就那么些,谁先谁后、谁多谁少,全靠几个人在纸上画圈。
施曼云在省煤管局坐镇,岳深源在底下跑腿,两人是一条线上的——或者说,施曼云是那个画圈的,尤技锋是那个递笔的。
岳深源是一个,尤技锋也是一个——他名义上是矿山机械厂的办公室主任,可矿山机械厂的设备卖给谁不卖给谁,这个面子煤矿上得买。
一来二去,时间久了,也就和运输这边也能说上话。
曹平安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心里把时间线捋了捋。
岳深源推到下周二,说明李怀德在四九城的动作不会慢。
建方便面厂,说到底就是三样东西:场地、资源、技术。
场地,要是搁在后世,光征地拆迁就能拖上一两年。
但这个时代不一样。到处都是现成的旧厂房,稍加翻新就能用。
就算要新建,征地也快得吓人——东郊那几个纺织厂,三个大厂里工期最短的,从征地到出布只用了四个月。
李怀德打的那通电话要的是昌盛铁器厂留下的那排旧车间,连征地都不用,就等冶金局点个头。几天的事。
有了场地,再看资源和资金。方便面厂在冶金系统里不算什么大投资,跟轧钢厂那套上千万的热轧线比起来,几条烘箱几个油槽不过是账本上的一行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