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头一场雪落下来那夜,灯谱殿上,人到齐了。
雪不大,落在殿前石阶上,化一层,积一层。乔萤添完日课的油,提着壶退到灯架下。乔柏、岑鹤、韩杞在架前站成一排,韩修靠在门边,沈青竹和宋辞一个从账房、一个从后山上来,鞋上都带着雪。
纪尘立在最下层那一角。杜衡那盏灯,火苗立着,火苗外那一线光,还在。
“我要闭关。”
殿上静了一息。
“几年?”乔柏先开口。
“三年上下。”纪尘说,“多一年少一年,看灯。”
“三年。”岑鹤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老夫九个月,出来腿都是软的。”
“九个月,养的是丹。”韩杞说,“三年,过的是那道坎。过坎,得有丹接着……”
老人的话停在这儿,看着他。
纪尘从袖袋里取出一只粗陶小瓶,搁在灯架的横木上。瓶口封着蜡。
“丹,在。”
韩杞看着那只瓶,点了一下头。
乔柏的目光从瓶上挪到纪尘脸上。
“南边那桩活——”
“做完了。”纪尘说,“阵上的事,该想通的,在南边想通了。”
老人往那盏灯上的一线光看了一眼。半年前那一线亮起来的夜里,他接过油壶,只给旁边那盏添了油。今夜,他也只问到这儿。
“关,谁护?”岑鹤问。守了半辈子门的人,先想的是门外。
“山护。”纪尘说,“殿里的灯,山上的阵,都在。”
“关房的阵旗,坊里有现成的。”韩修从门边直起身,“四面,我明日就——”
“旗不用。阵,我自己布。”纪尘说,“明日你来看一眼。”
韩修看了他一息,点头。
要交代的,只有三样。
“殿基那面盘,师兄夜夜看。亮着的圈动一道,记一道。”
“老夫看了三年,闭着眼也数得出。”
“应盘的事,沈掌柜簿子上那一页,往后归你。哪一对在哪家,应几下是什么意思,只你一个人知道,够了。”
沈青竹应了一声是。
“坊里那位,照旧。”纪尘看向韩修,“他要看什么,就让他看什么。我进关那日,也让他看见。”
韩修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天天看。”
“山下有人上来问起……”宋辞开口了。
“师弟闭关,启关方知。”乔柏接了这句。八个字,老人一字一字说出来。那年北衡宗的人上山吊丧,殿上回的,也是后头这四个字。
“师兄说的,句句是实。”
纪尘转回来,看着乔柏。
“师兄。殿规里,丹化的时候,灯是什么样?”
乔柏想了一息。
“丹化,灯白。”老人说,“老夫也只在师父嘴里听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