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织坊纳巧

十月二十四日,清晨。

元宝天不亮就起来了,昨天下午他已经去织造坊转了一圈,跟几个老织工套了近乎,把人员名单、工钱、干活的年限摸了个七七八八。他揣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站在前院等慕容天。

慕容天今日换了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口用带子扎紧,免得被织机上的油污蹭到。玲珑端了早膳过来,他匆匆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便出了门。

“元宝,织造坊那边情况如何?”上了马车,慕容天问道。

元宝翻开手里的纸,念道:“织造坊现有织工三十二人,全是女子,年纪从十五到四十不等。坊主是您的族姑,叫慕容芳,今年四十五岁,守寡多年,一直在替咱们家打理织造坊。工钱比染坊低一些,最熟练的女工一个月也只有五百文。”

慕容天皱了皱眉:“工钱这么低?”

元宝点头:“织造坊历来以女子为主,说是女子手巧心细,织出来的布匹更匀称。坊主慕容芳是咱们慕容家的族姑,做事公道,但这些年顾家压价,织造坊的生意不好,工钱也提不上去。被顾家挖走了十几个年轻女工,顾家给的工钱比咱们高一倍,还管一顿午饭。”

慕容天沉默片刻,又问:“物色到合适的女子了吗?”

元宝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少爷,还真有一个。有个叫孙巧云的姑娘,今年十五岁,是织工周姨的女儿。她娘周姨在织造坊干了十几年,手艺好,人也本分。巧云这姑娘长得标致,虽然年纪小,但手巧,跟着她娘学织布,手艺已经比不少成年女工都好了。她爹早年病故,母女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紧巴。”

慕容天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

织造坊在城西一条巷子里,离染坊不远。门面不大,但院子很深,里面摆着几十台织机。慕容天在门口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块旧匾——“慕容织造坊”五个字,跟染坊的匾一样,透着岁月的痕迹。

一个年轻女工正在门口扫地,看见马车和护卫,愣了一下,连忙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织造坊的坊主慕容芳迎了出来。她四十五岁,穿着素净的蓝布衣裳,头上戴着银簪,面容和善,眼神精明。她是慕容家的族姑,丈夫早逝,便接手了织造坊,这些年虽艰难,但也撑下来了。

“天儿,你怎么来了?”慕容芳用的是家常称呼,透着几分亲近。她虽是族姑,但在慕容家辈分高,从小看着慕容天长大的。

慕容天拱手道:“芳姑,来看看。带我转转。”

慕容芳点点头,领着慕容天往里走。

——

织造坊的院子比染坊小,但更热闹。几十台织机排成两排,大部分都在运转,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织工们坐在织机前,手脚并用,梭子来回穿梭,五颜六色的丝线在织机上渐渐变成布匹。

慕容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织工全是女子,一个个低着头专心干活,连他进来都没察觉。她们的手艺确实不错,织出来的布匹细密匀称。

慕容芳指着那些织机,叹道:“原来咱们有六十多台织机,如今能开动的只有三十多台。被顾家挖走了不少人,人手不够,织机也坏了不少。有的织机缺了零件,有的没人会修,就这么闲置着。”

慕容天问:“被挖走的那些人,都是年轻女工?”

慕容芳点头:“是。顾家给的工钱高,还管饭。咱们这边工钱低,留不住人。留下的这些,要么是家在附近,要么是念旧。”

慕容天走到一台织机前,停下来。一个中年女工正埋头织布,旁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也在埋头干活,手指飞快地穿引着梭子,织出来的布匹细密匀称,手艺确实不错。

那少女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大约十五岁,眉目端正,皮肤白皙,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难掩姿色。她的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带着几分羞怯。

慕容天看了她一眼,问慕容芳:“芳姑,这是孙巧云?”

慕容芳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她叫巧云,是周姨的女儿。周姨在咱们织造坊干了十几年了,巧云从小跟着学,手艺比她娘还强。”

巧云听见慕容天叫她的名字,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福了一礼:“少爷。”

旁边的中年女工也连忙站起来,正是周姨,她满脸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慕容天道:“你织的布我看过了,手艺不错。继续干吧。”

巧云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少爷夸奖。”

周姨连连鞠躬:“少爷,巧云还小,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多包涵。”

慕容天摆摆手:“不小了,手艺比大人还好。周姨,你教女有方。”

周姨眼眶一红,连连道谢。

慕容天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