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伯已经来了,蹲在堂屋门槛边抽烟。柳青山在灶台边烧水。罐子还在桌上,封口的黄泥裂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布角。
“今晚去?”
“嗯。月圆。”
三伯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桌前看着罐子。
福宝蹲在门槛边看着。芦花跳下来站她肩膀上。
“今晚月圆?”
“嗯。”
“井里的东西能看见了?”
三伯的手指在罐口的黑布上停了一下,收回去。
日头升高。柳青山把镰刀磨好了,靠在院墙上。三伯把罐子轻轻捧起来,擦掉罐身上沾的浮土。
“罐子底的字还在不?”
“在。你爹写的。”
三伯把罐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王婶挎着篮子路过院门:“今晚去后山?”
“去。”
王婶从篮子里摸出三个煮鸡蛋塞给福宝:“带上。山上冷。”
福宝接过鸡蛋揣兜里。豆子凑过来嗅了嗅。
“晚上吃。”
“先揣着。凉了也能吃。”
豆子趴回门槛边。
下午。三伯一直在院里坐着。罐子搁在堂屋桌上,门敞着。太阳从门口照进来,正好照在罐口裂开的黄泥上。
福宝走到桌前蹲下来,凑近罐口缝隙。里面黑布的褶皱在日光里看得更清楚了。她伸手碰了一下黑布角。布是粗棉的,边沿磨毛了。
“三伯。”
“嗯。”
“罐子里的土是柳家的?”
“你爷说是柳家老宅门槛底下的土。”
福宝缩回手。老宅门槛底下的土。埋了二十年。今晚要倒回柳家的地里。
芦花从她肩膀跳下来,站在桌沿上往罐口里看。
“里面黑。”
“是土。”
“土里有东西不?”
“三伯昨晚摸到了。铁片。”
芦花跳回福宝肩膀,拿嘴理羽毛,没再问。
日头偏西。柳青山从灶屋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灰褂子。三伯也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