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售后堂。
陆沉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合欢宗年度财政报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入不敷出啊……他咬着笔杆,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算式,上个月修剑铸锅花了三百灵石,补袍子用了两百,药童那棵千钧树移栽又花了五百……再这么下去,售后堂要改名叫赔钱堂
他伸手去拨桌上的算盘——那是他从一个倒闭的凡间当铺淘来的老物件,红木框架,檀木珠子,据说盘了三代掌柜,灵气没多少,晦气倒是一箩筐。
噼里啪啦——
陆沉刚拨了两下,一颗算盘珠子突然地一声弹了出来,直直崩向他的面门。
卧槽!
陆沉偏头躲过,珠子地钉入身后的柱子,入木三分。他还没来得及骂娘,第二颗、第三颗珠子接连弹射而出,像是一群发了疯的蜜蜂,在售后堂里四处乱窜。
宗主!宗主救命啊!
门外冲进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头顶上还粘着两颗算盘珠子,狼狈不堪。
老钱?你怎么也来了?陆沉一边躲闪飞珠,一边问道。
宗主,您这算盘……它成精了!老钱哭丧着脸,今早我照例来核对账目,刚碰了一下,它就炸了!珠子满天飞,把我的账册都打烂了!
陆沉一个翻滚躲到桌底,探出头来看向那架算盘。
原本整整齐齐的算珠此刻全部悬浮在半空,每一颗都在微微震颤,发出的共鸣声。框架上的红木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条条苏醒的血管。
三百年的账……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从算盘里传出,三百年的烂账……本座盘了三百年,没一天算清楚过……
陆沉一愣:你说什么?
本座是清明算盘那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自打造出来那天起,就跟着历代掌柜算账。当铺的、钱庄的、宗门的……三百年了,本座算过多少笔账?数不清了。但每一笔——
一颗珠子地飞过陆沉耳边。
每一笔都是烂账!
老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宗主,它……它是不是疯了?
不是疯,是崩溃。陆沉从桌底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三百年的烂账,搁谁身上都得疯。这算盘……是被逼出灵识的。
算盘的框架剧烈颤抖,暗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你懂什么!本座明明算得清清楚楚,进多少、出多少、利多少、亏多少……但那些掌柜!那些东家!他们从来不看本座的数!
当铺掌柜把死当的活当卖,本座算出来了,他说本座不懂变通!
钱庄东家挪用公款修宅子,本座算出来了,他说本座多管闲事!
到了你们合欢宗更过分!算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上月修剑铸锅,实际花费三百七十二灵石四钱,报账报三百整,那七十二灵石四钱呢?进了谁的腰包?!